“既然没有,就少操一件心。”比比东重新拿起下一份文件,已经准备继续处理手上的事情。白仞知道今天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完,也没继续留在这里,转身便往殿外走。
直到他快走到门前,比比东才在身后重新叫了他的名字:“白仞。”
白仞停下脚步,回身等着她后面的话。比比东仍在翻手里的文件,隔了片刻才开口:“出去几年可以,什么时候回来也随你。”
她翻过下一页,才把最后半句补完。
“别再让人把你抬回来一次。”
白仞站在那里听完,只认真应了一声:“知道了。”
随后他才真正离开教皇殿。离开斗罗殿时已经接近傍晚,白仞没有再在武魂城停留,当日便重新返回天斗。
几乎与此同时,天斗皇室也注意到了唐门。
唐门近来动作并不小,四大单属性宗族先后入门,庚辛城那边又带回了楼高与大批金属,再加上唐三和白仞在魂师大赛上的名声,府邸换匾之后,天斗城里各方势力几乎第一时间便拿到了这份新势力的消息。雪夜大帝近来身体虽比从前稳定些,到底年纪已高,许多具体事务已经渐渐交给雪崩在旁协理。唐门的档案送入皇宫后,宁风致恰好也在,一眼扫过,心里便已经有了数。
“陛下若想拉住这股力量,”宁风致将那份名册合上,放回桌面时语气很稳,“现在是最好的时候。”
雪夜将两位门主的名字又看了一遍,缓缓点头。他不是看不出唐门背后仍有与武魂殿说不清的牵扯,尤其白仞这个名字,放在任何人眼里都不可能单纯属于唐门。可也正因如此,若唐门真的能够留在天斗,便意味着武魂殿将来再想在天斗境内对它动手,也必须多顾忌一层。
“风致,你觉得他们会接受天斗的拉拢?”雪夜把那份名册推到旁边,又抬手揉了揉额角。
“唐门不会完全站到任何一边去。”宁风致把话说得很明白,“可合作和归附是两回事。唐门要发展,需要立足之地、资源和稳定的环境。它在天斗立门,与帝国保持良好关系,对他们有利,对帝国也有利。更何况,荣荣如今是唐门副门主,七宝与唐门的往来已经很深,这件事由臣来牵线,总比旁人更容易些。”
雪夜沉吟良久,最终下了召见的旨意。
唐三和白仞一起进宫,是在三日后。那天宁风致果然已经先一步到了,雪崩也陪在雪夜下首。唐三上一次与雪崩正式照面,还是许久以前皇家学院那场不算愉快的冲突,如今再见,对方已经褪去了当初那身故作张扬的浮躁,衣饰仍偏艳,站姿与说话的分寸却都沉稳许多。白仞在一旁将这一变化尽收眼底,心里倒也不算意外。
雪崩先开了口。他没有故意摆出什么皇子架子,只在唐三和白仞行礼后上前一步,向唐三拱了拱手:“当年皇家学院那件事,是我有错在先。那时候我有必须装成纨绔的理由,可借着这个理由得罪你们,怎么算也是我的不是。今日既然见面,这句道歉还是该说。”
唐三听得一顿,眼中掠过一点意外。他原本并未将那件事真的放在心上,如今雪崩这样坦坦荡荡说出来,反倒让人没法再拿旧账压他。白仞站在他身侧,察觉到唐三的视线落过来,便低低笑了一声:“我以前就说过,他不是真的蠢。”
雪崩耳力不差,隐约听见了这句,脸上竟也露出一点无奈:“白门主当年若真看出来了,也该早些提醒一句。”
“提醒了就不好演了。”白仞把这句接得很自然,既给足了台阶,也没多说别的。
几句话之后,殿里的气氛便松了些。雪夜大帝等他们落座,这才把今日召见的正事提了出来。他先是说了天斗近来对唐门的关注,又提到帝国看重唐门暗器、楼高以及五堂初建的重视,最后才把话落到最关键处:“唐门立在天斗,朕愿意给它足够的便利。金属、工坊、商路乃至以后沿海港口的通行,都可以谈。朕要的也不多,只希望唐门将来仍愿意把帝国当作首要合作的一方。”
宁风致坐在一旁,并没有急着插话,等雪夜把话说完,才微微一笑:“荣荣如今也在唐门,七宝与唐门之后还会有更多往来。从帝国与唐门两边的利益来看,这样的合作确实最合适。”
白仞听着他们把该说的话都说得差不多了,才将决定权主动让了出去。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放回去时语气一如既往地清楚:“唐门的事我会参与,但涉及天斗与武魂殿,我会回避双方需要我代表另一方表态的部分。”
雪夜倒并不介意他这份坦白。恰恰相反,白仞越是把边界摆得清楚,他反而越放心。宁风致也点了点头,没有逼着白仞在这种场合做出任何偏向帝国的表态。
殿内静了片刻,所有人的视线最终还是落到了唐三身上。
唐三先看了白仞一眼,又看向宁风致,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决定。唐门既然立在天斗,今后工坊、商路、材料和沿海出海准备都绕不开帝国;七宝琉璃宗又是唐门如今最重要的合作方之一,宁风致既然亲自出面,此事本就很难再拒。更何况,这份合作对唐门而言并无坏处。
“唐门愿意与帝国合作。”唐三将话说得很稳,给足了双方都能接受的分寸,“暗器成品、商路和部分资源往来都可以谈,但唐门核心制作法不会外传。至于宗门内部事务,也仍旧由唐门自己决定。”
雪夜听完,脸上终于真正露出笑意。他本来就不指望唐门完全依附,能谈到这一步已经算极好的结果,便当场应下了大半条件,又示意内侍将一只被层层包裹的木匣捧上来。
“此物在皇室已存多年。”雪夜抬手按住木匣边缘,说话时连声音都缓了些,“朕也不敢说它究竟是不是与你们此行有关,只知道它与海有关,宫中历代也无人真正参透。风致前几日提起你们之后可能要往海神岛一行,朕便想着,这东西放在宫里终究只是死物,倒不如送给你。”
唐三接过木匣,打开时,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深蓝色的三角体,通体宛如由海水凝成,内部蓝光层层流转,刚一露出,殿中仿佛连空气都带上一丝微凉的潮意。
宁风致在旁边解释了一句:“这是瀚海乾坤罩。皇室收藏多年,却始终无人能用。”
唐三一入手便知道此物不凡,正要推辞,雪夜已经先抬了抬手:“朕既然送你,自然也不是没有所求。朕只希望将来你从海上回来时,唐门仍旧留在天斗。”
这句话说得比任何场面话都实在。唐三与白仞对视一瞬,最终将木匣重新合上,起身谢过:“既如此,晚辈便收下了。”
当晚回到唐门以后,唐三并未急着将瀚海乾坤罩公开示人。他只把木匣带回住处,原本想着自己先试一试,若真有什么异常,再告诉大师和其他人。白仞那时正在旁边核对临行前需要留下的几份堂中记录,案上灯火映着半边侧脸,银白发尾垂下来时,连纸上的字迹都像比平时冷了些。
唐三打开木匣,刚把瀚海乾坤罩拿出来,白仞便已经觉得屋里的气息有些不对。他并不认识这件东西,寂灭圣翼却在那一瞬传来极轻的震动,像是察觉到了另一种与自身完全不同的高位力量。
唐三没有急着向其中注入魂力,只分出一缕精神力,小心向三角体内部探去。
接触发生得极快。
那一缕精神力才刚刚没入其中,远超唐三预料的力量便猛然反弹回来。他身体一晃,意识瞬间空白,握在手里的瀚海乾坤罩同时脱手而起,锋锐的三角尖端直接撞上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