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殿侧厅里,胡列娜刚结束一轮文书整理。
她抬头看见白仞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后便直接走了过来。白仞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抓住他的左手腕翻过来检查,确认手指活动正常以后又扫了一眼肩膀。
“终于出来了。”她嘴上说得像在嫌弃,手却没立刻松,“供奉殿的人这两天一直说你醒了,我还以为他们准备把你再关半个月。”
“只是多躺了两天。”
“你对‘多’这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白仞正准备把手抽回来,胡列娜这才注意到后面还站着千仞雪。她动作微微停了一下,很快松开手,朝对方点头:“千小姐。”
千仞雪也应了一声。
两人的关系始终不算熟。胡列娜偶尔会在供奉殿或几场重要会议上碰见她,知道她是千道流的孙女,也知道她在供奉殿地位很特殊,却没人认真向她解释过更多。真正让胡列娜印象深刻的,反而是千仞雪每一次和老师同时出现时,周围气氛都会莫名变得僵硬。
今天也没有例外。
比比东从内殿出来时,目光先落在白仞身上,随后便看见了站在他旁边的千仞雪。千仞雪原本还算放松的神情也在那一瞬间收敛了些,像是身体早已习惯在面对这个人时先把所有无关情绪藏起来。
只是比比东今天没有立刻开口。
白仞踏入侧厅以后,寂灭圣翼虽然没有展开,新生武魂中那股尚且微弱的神性却已经随着他的气息进入殿内。
藏在比比东灵魂深处的罗刹神念微微一滞。
它没有真正受到压制,也没有从比比东体内退去,只是过去总会顺着她情绪向外扩张的那部分力量,像忽然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界线,没有像往常一样继续深入。
比比东最初并没有察觉原因。
她只是忽然发现,自己今天看见千仞雪时,那些一贯最先涌上来的尖锐情绪没有立刻压过其他东西。
厌恶仍然存在,旧事也没有因为一时安静便被抹去。她依旧记得千寻疾,记得千家,也记得这个孩子的出生曾经怎样把自己重新拖回最不愿回头的那段日子。
可那些声音不再争着把所有其他东西一起盖住以后,她第一次很清楚地注意到,千仞雪右手腕上的绷带缠得有些厚,露出的指节也有新伤。
比比东看了片刻,问道:“第四考?”
千仞雪显然没想到她会先问这个,迟了一瞬才答:“还在准备。”
“嗯。”比比东的视线在她手腕上停了停,“不用着急。”
没有解释,也没有更多关心。
千仞雪却还是看了她一眼。
那句话实在太普通,普通得甚至不值得拿出来反复琢磨。可她太熟悉过去的比比东,所以才会清楚这种普通本身有多反常。
她心里那些怨恨当然没有因此消失,甚至本能地想告诉自己,这或许只是比比东今天懒得讽刺而已。可当她真正看向对方时,又觉得那个站在高处的人和自己一直恨着的模样似乎有了一点说不出的偏差。
白仞没有给她们继续僵在那里太久,适时展开了寂灭圣翼。
四片银白羽翼出现在侧厅里,胡列娜立刻转过注意:“这就是你这四十多天弄出来的?”
“嗯。”
她绕到旁边看了看:“比以前统一多了。”
“你这是夸武魂还是夸颜色?”
“都可以。”
千仞雪在一旁听得轻轻勾了下嘴角。比比东没有参与两人的玩笑,只以精神力缓慢扫过四翼。她和千道流一样能够察觉其中那股不同寻常的神性,却没有在其他人面前点破,只确认武魂本源已经稳定以后问道:“名字?”
“寂灭圣翼。”
“原来的左右分化没了?”
“嗯,重新铸过以后,四翼现在走的是同一套本源。”
白仞只把武魂变化说到这里,没有提自创神位,也没有解释天使残考发生了什么。胡列娜对这套东西本就知道得不深,听见武魂终于稳定,只明显松了口气。千仞雪也只是多看了几眼,没有追问。
比比东则安静了一会儿。
她体内的罗刹神念仍然缩在最深处,没有像过去那样试图靠近白仞的新武魂。那种安静让她感到陌生,却也让她第一次在很长时间里没有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着去说更尖锐的话。
她最终只是道:“既然已经能走,天斗那边还是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