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外的车辙十分杂乱。
白仞先沿着主路前行,直到附近行人逐渐减少,才开启死线观察道路两侧残留的魂力。普通车马只会留下短暂痕迹,其中几道车辙上却附着着武魂殿常用的遮蔽魂力,淡得几乎已经融入泥土。
他沿着那些痕迹离开官道。
车队进入城西林地以后分成了数路,每一条路线都经过提前清理,路边没有掉落物资,负责押送的人也刻意避开附近村落。若不是白仞能够分辨残留魂力,很难从密集车辙中找到真正方向。
接近正午时,第一座营地出现在林场深处。
营地藏在两片低坡之间,外围没有旗帜,也没有任何武魂殿标志。负责巡逻的魂师全都穿着没有纹饰的深色衣物,帐篷也被树冠与遮蔽阵法共同覆盖。
白仞伏在林间高处,观察了很久。
外围人数已经超过数百,内部还不断有新的队伍抵达。那些人彼此很少交谈,换岗和列队时却使用着武魂殿执法人员才会接触的手势。营地中央堆放的药物、干粮和帐篷,正是昨夜从天斗城送出的那一批。
萨拉斯交给他的名册中,没有任何一支队伍驻扎在这里。
白仞没有靠近。
他绕到林场另一侧,沿着几支外出队伍的路线继续追查。临近傍晚时,他又找到两处规模更大的驻地,其中一处靠近通往七宝琉璃宗的道路,另一处则位于更北面的山地边缘。
几处营地彼此分散,却维持着能够随时接应的距离。
加上仍在不断进入山林的队伍,人数已经远远超过普通任务所需。
白仞站在山坡背面,终于确定,这次核查从一开始便只触及了萨拉斯愿意让他看见的部分。那些账目漏洞足够真实,也足够让他在两三日内完成整顿;真正参与行动的人与物资,却始终没有进入正式记录。
至少有人一直掌握着他的核查进度,直到确认他不再留在武魂圣殿,才开始转移最后一批物资。至于对方是否连五年之约也已经知道,白仞暂时无法确认。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白仞已经错过五年之约的第一日。
营地开始在夜色中收拢外围人员,显然很快便会转移。他现在离开,明日未必还能找到相同位置。
白仞压低气息,沿着高处跟上其中一支队伍。
他们的行进速度不算快,所有人都在保持魂力完整,没有人随意释放武魂。队伍中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内容也只是确认补给、路线与抵达时间,看不出被控制的迹象。
直到夜色完全压入树林,白仞才察觉到一丝异常。
风从队伍方向吹来,带着药物、汗水与兵器上残留的金属气味。在这些再普通不过的气息下面,还藏着一缕极淡的血腥。
白仞停在树影中。
那并非伤口留下的新鲜血液。
气息已经深入魂力,带着长期侵入经脉以后才会出现的腐败感,与西北矿山里的血印极为相似。
他开启死线。
夜色在视野中迅速褪去。前方魂师的生命轨迹依次显现,大部分仍保持完整,几名行走在队伍中段的人体内却浮出极细的暗红痕迹。
那些人仍然拥有清醒意识。
有人在检查武器,有人在催促前方队伍加快速度,言语和动作都没有异常。血线却藏在他们颈侧与心脉之间,随着魂力运转时隐时现,又沿着脚下向更远的位置延伸。
白仞顺着其中一道看去。
血线没有连接到队伍中的某个人,而是钻入地面,与更多从其他方向汇来的暗红痕迹彼此交错。它们尚未真正收紧,只安静跟随着整支队伍向前移动,像一张早已铺开、仍在等待最后时机的网。
邪魂师的主祭一直没有被找到。
如今武魂殿秘密集结的魂师中,却已经有人被种下了相同的血印。
白仞关闭死线,前方火把重新恢复原有颜色。
他没有立刻斩断那几道联系。人数、阵法范围与真正的控制者都还没有查清,现在惊动对方,只会让藏在更深处的人提前发动血印。
史莱克学院离这里已经越来越远。
放在魂导器里的酒、木梳、香料、挂饰、肉干、发带与那只深蓝色木盒都还没有送出去。唐三或许已经在学院等了一日,也可能会以为白仞被武魂殿的任务拖住。
白仞沉默片刻,继续沿队伍前进的方向跟了上去。
赴约只能再迟几日。
他必须先弄清,这张血网最后准备落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