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主教已经把行动记录整理完毕。他汇报过伤员情况,又将从血使身上搜出的物品全部摆到桌上,其中包括两块刻有暗红蝙蝠纹路的令牌,以及几张记录着日期、人数与物资消耗的纸页。
金鳄斗罗拿起其中一块令牌掂了掂,随后将它丢回桌面:“剩下的事先不急。白客卿需要恢复,你们把血使看好,任何人不得单独接近审讯室。”
红衣主教领命离开后,白仞先到侧室调息了两个时辰。待体内魂力恢复过半,他才重新回到议事厅。金鳄斗罗仍坐在桌后,面前摊着那份已经补充完整的行动记录。
“大供奉让我带你出来,只是想看你在任务中如何与供奉殿的人配合。”金鳄斗罗用手按住记录中关于人员调动的部分,直接说明了原本的考察内容,“让西北武魂圣殿听你安排,是老夫临时加的。”
白仞扫过记录上的人员名单,回应时并未表现出意外:“二供奉从出发时便没有准备接手这些安排。”
“老夫原本想看看,你出了错以后要多久才能发现。”金鳄斗罗靠回椅背,提起此事时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打算,“你不到二十岁,魂力和武魂足够出众,不代表你能管好供奉殿。真坐上那个位置,遇到的也不会全是能够一剑解决的人。”
白仞将记录翻到进入村庄前的部署,没有为自己的决定多作说明:“这次的敌人正好依赖死亡力量,我的武魂适合处理。”
“适合是一回事,能不能用对又是另一回事。”金鳄斗罗把手臂搭在桌沿,评价时没有刻意抬高他的表现,“你先分清哪些人可以杀,哪些人必须救;进入矿道后知道留下人手封住出口,也知道什么时候让老夫出手。最后十二个被控制的人全活着,血使也被留下了。”
白仞听到这里,才从记录上移开视线。金鳄斗罗迎着他的注视,又补充了一句:“若由老夫先动手,血窟一样能毁,那些人至少要死一半。”
“二供奉的武魂不适合拆解控制。”白仞作出判断时没有顺着这句话谦让,“如果敌人只需要解决,我也不会接管行动。”
金鳄斗罗怔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他用手拍了拍桌面,态度比刚才松了许多:“敢这么和老夫说话,至少说明你没有被一次任务吓住。”
白仞没有接这句调侃,只问道:“什么时候审血使?”
“现在。”金鳄斗罗起身走向门外,正式给出了自己的结论,“继任候选的事,老夫不会反对。剩下的评价,等你把这张嘴撬开以后再写。”
血使被关在圣殿地下的审讯室。
他的魂力已经被金鳄斗罗亲自封住,双手和双脚分别锁在石椅上,胸前因阵法反噬裂开的伤口也经过简单治疗。白仞进入时,他正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听见脚步也没有作出反应。
金鳄斗罗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白仞坐到血使对面,先看过那两块令牌与几张纸页,随后才开启死线。
血使体内残留着大量杂乱的死亡节点,其中大部分来自血祭力量的反噬。真正引起白仞注意的,是藏在心脉深处的一枚暗红印记。
印记最外层的纹路随着血使的呼吸轻微震动,魂力波动与他的铜铃武魂完全一致。这应当是血使以自身武魂凝成的本命血印,也是他控制其他印记的中枢。只有通过这层联系,他才能借铃声催动种入他人体内的血印,进一步控制对方的血液、经脉与意识。
藏在更深处的纹路却不属于铜铃武魂,结构反而与几个村庄中发现的血印相同。
这些邪魂师掌握的是同一种血印秘法,最核心的结构由主祭传下,外层的控制方式则取决于施术者自己的武魂。眼前的血使以铜铃催动血印,换成其他武魂,留下的纹路与控制方式也会随之改变。
可无论外层如何变化,藏在本命血印最深处的根印始终相同。那里还延伸出一道细线,穿过审讯室的石墙,一直消失在白仞的感知范围之外。
那是主祭留在所有血使体内的控制入口。
“你们审不出什么。”血使睁开眼后扯动嘴角,“我连主祭的真名都不知道,更没去过他真正停留的地方。”
“我不问名字。”白仞把其中一张纸页转向他,手指停在最后一个日期旁,“主祭带走的那批孩子,下一次会在哪里交接?”
血使扫过桌面上的东西,随即重新靠回椅背:“我不知道。”
白仞没有继续逼问,只将几张纸页按照日期重新排开。其中一张记录了据点近期的物资消耗,最后几项数字与此前的使用速度明显不符。
“据点里留下的粮食足够四十人吃五日,药材却只够三日。”白仞将那张纸页推到血使面前,“主祭在我们抵达前带走最有价值的人,留给你的补给撑不到下一批血祭。你原本只需要再守三天。”
血使的身体没有移动,扣在扶手上的手掌却缓慢收紧。他仍旧没有开口,显然清楚任何回应都可能暴露更多信息。
白仞把蝙蝠令牌推到桌面中央,继续说道:“三日后有人来接替你,或者你带剩余的人去另一处据点。主祭提前撤走孩子,说明他知道武魂殿已经靠近,却没有通知你离开。”
“几句挑拨没用。”血使低笑一声,仍在维护最后的筹码,“你想从我口中知道下一处地方,就先把我送出武魂圣殿。”
“你出不去。”白仞用死线锁定他心脉深处的暗红印记,没有留下讨价还价的余地,“你能决定的,只有主祭下一次动手时,自己是否还要替他保守秘密。”
血使眼底的讥讽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