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随后转向白仞:“你很聪明,也习惯把自己放进最危险的位置,让其他人走更稳妥的路。”
白仞没有否认。
“武魂殿那些人同样不蠢。你想利用教皇殿与供奉殿互相牵制,他们也会利用你在意的人控制”
“我不是不可取代的人,千仞雪才是供奉殿选定的继承者。”白仞说道,“但只要我的天使血脉与死神武魂仍有价值,供奉殿便不会允许教皇殿随意处置我,教皇殿也不会放心把我完全交给千道流。”
“你想利用他们之间的分歧。”
“只能替我争取时间,不能保证绝对安全。”
唐昊没有再劝。他能看出白仞并非临时冲动,也清楚这个少年从很早以前便熟悉权力与谈判。真正的问题在于,白仞是否又一次把保护唐三和小舞当作全部理由,将自己放在计划中唯一能够牺牲的位置。
唐三显然也想到了相同的事。
“这是你自己想做的事吗?”他重新问道,“还是只是为了我和小舞?”
白仞避开了他的视线。唐三和小舞确实是最直接的原因。若小舞不是十万年魂兽,若唐三与武魂殿没有血仇,他未必会在此刻主动考虑重新走进那座自己曾经用一生才离开的权力中心。
可这并不是全部。
他不希望比比东继续被执念推向毁灭,也不希望千道流为了天使神位献祭一切。现在的千仞雪尚未走到前一条时间中的结局,武魂殿也还没有真正成为一场战争里必须被摧毁的敌人。
白仞想知道,若自己重新进入其中,是否能让所有人走上不同的道路。
“有你们的原因。”白仞最终承认。
唐三没有接受这个不完整的答案:“还有呢?”
“还有我自己的私心。”白仞沉默片刻,重新面对他,“那部分现在不能告诉你。”
唐三眉间仍旧紧绷,却没有打断。
“但这次不是为了离开你们,也不是准备再用自己换谁活下来。”白仞空出右手,主动伸到唐三面前,主动放到两人共同修炼时惯用的位置,“请你再相信我一次。”
唐三低头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昨日岔路分别时,白仞也曾让他相信一次。唐三留在山谷等待,而白仞按照约定回来了。如今白仞又提出相同请求,涉及的却不再是半日行程,而是整个武魂殿与一条无法预知的道路。
唐三没有立即答应。他看着白仞伸到面前的手,过了片刻才将其握住。蓝银草从两人掌间生长出来,沿着手腕重新接上尚未完全断开的魂力通路。
“我会信你。”唐三说道,“但这次不能只留下一句让我等你回来。”
“你准备以什么身份回去,先接触谁,又准备利用教皇殿与供奉殿之间的分歧做到哪一步,这些要在离开以前说清楚。”唐三的声音很稳,“进入武魂殿以后,你未必有机会随时传出消息,我也不会要求你每做一件事都先来问我。”
“但我们必须事先约定能够使用的联络方式、暗号和时间。什么时候没有消息只是暂时无法联系,超过多久便代表你已经出事,我都要知道。”
“好。”
“还有。”唐三看着他,“你可以根据当时的情况改变计划,也可以暂时瞒过武魂殿所有人,但不能再由你一个人决定,什么时候值得你放弃回来。”
白仞与他对视片刻。
“好。”白仞再次答应,“若计划必须改变,我会优先保住自己,也会想办法把消息送出来。”
唐三手指微微收拢:“不是‘想办法’。”
白仞知道他要的不是一句含糊保证,便重新说道:“我会留下让你能够判断我是否安全的线索。即使暂时不能联络,也不会让你什么都不知道。”
唐三这才应了一声,却仍没有放开他的手。
引魂的光芒在此时逐渐暗下。阿银能够传出的意识已经接近极限,一片草叶缓缓伸来,覆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无论选择哪条路……”她的声音变得断续,“都要平安回来。”
“我们会。”唐三说道。
白仞没有作出超过自己能力的保证,只认真答道:“我会记得今天答应过什么。”
最后一缕灰光退出叶脉,死神镰刀与第五灰环一同沉回白仞体内。阿银重新失去说话的能力,新生的草叶却仍在冰火两仪眼充足的生命力中缓慢舒展。
唐昊守到她身旁。唐三与白仞仍然牵着手,腕间的蓝银草也没有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