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到界限了?”死神的声音从长河深处传来,周围河水随之停缓。
“杀意还属于活着的人。”白仞站在原处,把自己在地狱杀戮场中得到的答案说了出来,“怨恨依附着死者最后的执着,灵魂也不会因为身体死亡就成为镰刀的东西。”
死神没有打断他。
“生命、意识与灵魂都放开以后,剩下的死气才真正失去主人。”白仞低头望着脚下黑河,继续说道,“我要收下的是死亡留下的力量,不是死者本身。”
长河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听见了。”死神让一道灰色波纹从白仞脚下散开,原本混入河中的血色与暗影随之退向两侧,“死生有界,第一个试炼结束。”
白仞感到右翼深处传来一阵短暂灼痛。那股疼痛很快归于稳定,一道极淡的灰银纹路也留在羽骨之间,与已有的死亡力量缓慢相连。
“下一个是什么?”白仞感受着体内变化,试图确认死神还会留下什么。
“你还没有走到那里。”死神让黑色河水重新流动,声音也随之远去,“等你真正触碰下一道界限,我会来告诉你。”
白仞还想追问,河水已经从四面升起。
意识回到身体时,地狱杀戮场中的欢呼重新灌入耳中。白仞仍半跪在场地中央,死神镰刀握在手中,地下的牵引却已经彻底断开。
他收回武魂,撑着膝盖站起身。
兜帽从头上落了一半,浅金与银白交织的长发散在肩后。观战席上有人终于看清那张传闻已久的脸,短暂惊呼很快又被死神的呼喊覆盖。
白仞重新拉好兜帽,沿着出口离开场地。
比赛通道里比外面昏暗许多,血腥气也未散尽。白仞向前走了十几步,身体里的陌生声音仍在断断续续回荡,虽然已经无法进入死神镰刀,却让他的意识迟迟停留在刚才的分辨之中。
有人从前方靠近。
白仞先感受到生命气息,随后又闻到熟悉的药物味道。他知道那个人是谁,右手却仍先于判断召出了死神镰刀,弯刃从黑暗中显现,停在来人颈侧。
胡列娜站在刀锋前,没有抽出腰间短刃。
她已经从观战席提前离开,显然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镰刃贴近颈侧时,胡列娜只停住脚步,随后清楚叫道:“白仞,结束了。”
白仞的手臂僵在半空。
胡列娜没有向后退,只抬起手掌,缓慢按住镰柄靠近白仞的部分。她确认白仞仍能认出自己,才再次说道:“场内的人都死了,我不是你的对手。”
陌生声音从意识深处逐渐退开。
白仞收回死神镰刀,身体也在武魂消失后晃了一下。胡列娜立刻抓住他的手臂,将人扶到通道墙边,另一只手则摸出止血药,按在他腰侧伤口上。
“能听见我说话吗?”胡列娜让白仞靠着石壁,手上继续处理伤处。
“能。”白仞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已经能分清通道里每一道气息,“刚才只是残留的声音太多。”
“你在场里跪下的时候,我差点以为镰刀把你吞了。”胡列娜把绷带绕过他腰侧,动作比话语稳得多,“我叫你名字以前,你其实已经认出我了吧?”
“认出了。”白仞按住墙面,配合她把绷带收紧,“身体还没停下来。”
胡列娜打好绷带后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正好避开伤口。她确认白仞已经能够独自站立,才退开半步说道:“那条规矩还算有用。下一次轮到你叫住我时,也别只叫一遍。”
白仞整理好裂开的斗篷,顺手把兜帽重新扣紧。他没有告诉胡列娜试炼已经完成,只应下她的话:“我会叫到你停下为止。”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地狱杀戮场。
这一年里,死神与地狱使者很少并肩走在街上。
可内城所有人都知道,两人住在相邻的房间,也知道其中任何一人失踪太久,另一个都会出现在最后见过他的地方。想利用其中一人埋伏另一个的堕落者已经尝试过几次,留下的尸体最终都被扔进了同一条暗巷。
白仞偶尔会在深夜取出那张没有写完的信纸。纸面上只留下“小三”两个字,下面大片空白始终没有添上新的墨迹,折痕却随着一次次展开变得越来越清晰。
第六魂环解封以后,天斗宫变中那段缺失的记忆已经完整归位。蓝银皇觉醒后的唐三握着昊天锤站在千仞雪面前,亲口说出阿银、唐昊与武魂殿之间无法化解的仇,也拒绝了千仞雪给出的所有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