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仞没有按照对方预想的方向后退。他向前踏入烟雾最浓的位置,镰刀横扫逼退正面之人,随后贴着地面转过半圈。弯曲刀刃割断两双脚踝,烟雾中接连传来身体摔倒的闷响。
白仞沿着声音向前,镰柄先后落在两人喉间。
四周剩下的杀意迅速减少。
胡列娜始终坐在观战席上。她握住衣袖下的短刃,看见白仞腰侧与肩头都在流血,却没有因为伤势改变呼吸节奏,才暂时松开刀柄。
场内还剩四个人。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他的胸口已经被镰柄击中数次,骨骼发出明显碎裂声,动作却丝毫没有减慢,双手仍举着一柄厚重长刀。
白仞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浓重死气。那股灰暗力量已经从皮肤与口鼻间向外渗出,比许多刚死之人更加强烈。男人的杀意却仍然清晰,甚至因为药物刺激变得格外亢奋,每次挥刀都在主动寻找白仞的致命位置。
他服用了透支生命的药。
白仞避开迎面劈下的长刀,镰刃从男人肋侧划过。对方受伤后只晃了一下,随即用肩膀撞向白仞,完全不在意伤口已经撕开大半身体。
另一名参赛者从侧方配合进攻,手中铁棍砸在白仞背部。白仞向前踉跄一步,口中泛起血腥气,死神镰刀也因手臂震动偏离原本方向。
服药的男人抓住机会再次举刀。
白仞没有被他身上的死气误导。男人仍在选择如何攻击,生命也还维持着最后的燃烧,那些灰暗力量尚未真正离开身体。
白仞从刀锋下方侧身穿过,镰刀顺着男人握刀的手臂向内收割。弯刃切开胸膛后,他又向前送出半步,让刀锋彻底穿过心脏。
男人的动作终于停住。他站在原地喘了两次,双手仍想重新举起长刀,身体却已经无法回应。白仞没有在死气大量涌出的瞬间让镰刀吸收,只抽回镰刃,任由那人向后倒下。
剩余三人同时拉开距离。
场中尸体堆叠在一起,血液沿沟槽流向中央。其中一人趁乱倒在同伴身旁,脸朝下伏在血泊里,胸口和脉搏都在短时间内消失,身体周围也散出类似死者的灰暗气息。
白仞记得赛前九个人的位置。此时还能站立的只有两人,加上服药后刚刚死亡的男人,地面上却躺着六具尸体。数量看似吻合,其中一具身体的姿势却过于刻意,右手始终压在腹下,没有随着倒地完全松开。
假死药能够压制呼吸与心跳,也能让身体暂时散出衰败气息。
白仞没有直接揭穿对方。他继续迎向剩下两人,让自己的后背逐渐靠近那具“尸体”,死神镰刀则在一次格挡后故意向外偏开。
伏在血泊中的人果然动了。一柄细长尖刺从他腹下抽出,直取白仞后心。那人吞下药物以后身体僵冷,起身前依然没有露出明显变化,直到真正刺出武器时,杀意才从伪装的死气里骤然显现。
白仞早已留意着他的手。他侧过身体让尖刺穿过斗篷,死神镰刀同时由下向上勾起。弯刃从假死者胸腹间划过,强行将人带离地面,随后重重甩向剩余两名参赛者。
三人撞在一起。白仞没有给他们重新分开的机会。镰刀在狭窄距离内连续变换方向,先切断一人的持刀手臂,随后将另一人的武器连同肩骨一并压下。
最后一人倒下以前,喉咙里还挤出一声咒骂。
白仞收住刀势,站在满地尸体之间。兜帽已经被割开一侧,血液沿着腰间伤口浸透衣物,观战席上的死神之名却比任何一次都更响。
他没有立刻收回武魂。
服下透支药物的男人还剩最后一口气。心脏已经被破坏,药效却仍强行牵动着肌肉,对方的手在地面抓了几次,似乎还想摸到那柄掉落的长刀。
大量死气围绕着他。
白仞已经能够清楚分辨,那些灰暗力量仍与男人残留的意识相连。只要死神镰刀此时吸收,连同最后的挣扎与痛苦也会一起被扯入武魂。
白仞走到男人身前,镰刃再次落下。
这一刀彻底结束了他的呼吸。男人抓向武器的手垂落地面,死气与意识之间的联系也在短暂滞留后缓缓松开。
白仞等待那一刻真正到来,才允许一缕纯净灰气靠近镰刀。
白仞放开那一缕死气的瞬间,镰刀深处刚刚形成的分界第一次触到了地底最纯粹的死亡气息。早已被人动过的场地纹路也在同一刻亮起,像是在等待他主动打开这条通道。
地面的暗红沟槽同时亮起,原本流向地下的鲜血改变方向,从四面汇向场地中央。观战席上的喧闹声仍在继续,更庞大的力量却已经从白仞脚下升起,沿着死神镰刀向他体内涌来。
白仞的手臂猛地一沉。这一次出现的东西远超过九名参赛者留下的死气。地狱杀戮场中积累的杀意、血池深处沉淀的怨恨,以及无数死者尚未消散的残音全部被牵动,混合成一股几乎无法阻挡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