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仞没有出声。这个问题比昨日静室里的试探更直接。它没有当面说他是堕落,却仍把死亡气息放在了天使认可的对立面。供奉殿中不少人显然也有同样的疑虑,只是碍于千道流在场,没有将话说得更重。
鬼魅在这时往前移了半步。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殿中几道议论声停了下来:“他的死亡气息没有污染斗罗殿阵纹,也没有侵蚀静室封印。危险可以继续观察,污秽还缺证据。”
月关侧过脸看了鬼魅一眼,眼中有一点不太明显的意外。
比比东随后开口,将长老殿真正关心的事摆出来:“白仞曾代表史莱克参赛,与唐三关系甚近,这一点武魂殿查得很清楚。本座不会替他遮掩。”
长老殿几人的神色稍微松动。
比比东没有替白仞说好话,也不试图将他的过往洗干净。她只是用教皇的方式,把一个必须处理的人安置到武魂殿能够接受的位置上:“正因如此,他不能以史莱克学生的身份继续留在武魂殿,也不能在天使本源未稳时离开。教皇殿与供奉殿共同决定,授予白仞武魂殿客卿身份。”
外殿里有短暂的沉默。
有人看向白仞,似乎在等他表态。白仞没有开口。昨日在静室里,他已经说过自己尚未决定加入武魂殿;今日这场长老大会并不是让他向众人解释心意的地方。他只站在殿中,听着比比东与千道流把这个身份落到明面上。
千道流也没有让众人把沉默解读成归顺。他看着殿中众人,而不是只看白仞:“客卿不入长老殿,不列供奉殿,也不等同正式归属。白仞留在武魂殿,是因天使本源未稳,需要供奉殿相助。待他来日完成足够考核,能否离开,能否留下,皆看他自己的选择。”
另一名长老迟疑片刻,还是试探着问:“既为客卿,又得天使神认可,大供奉日后可是要将他收入供奉殿?”
千道流看了白仞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足以让外殿里的气氛再次绷紧。片刻后,千道流收回目光:“若他能走到那一步,未必不能承接大供奉之位。”
外殿彻底安静下来。
大供奉之位意味着九十九级绝世斗罗,意味着守护天使神传承,也意味着站在武魂殿最核心的位置。千道流没有说白仞一定会成为下一任大供奉,可“未必不能”四个字已经足够让所有人听懂。白仞从这一刻起,不再只是得天使神认可的客卿,而是大供奉亲口承认拥有那种可能的人。
供奉殿众人的目光立刻变了。
有些人仍在怀疑他的右翼,有些人在评估他的天赋,还有些人已经开始思考该如何与他相处。长老殿的反应更现实,他们知道,一个可能成为下一任大供奉的人,哪怕现在还没有加入武魂殿,也不能再用史莱克学生的身份去看待。
白仞站在殿中,神情没有变化,心里却清楚这句话的重量。
千道流替他在供奉殿中放下了一个位置。它能挡下一部分质疑,也会引来更多注视。白仞还没有决定自己最后要站在哪边,可从今日起,武魂殿内部会先默认他站在大供奉身后。
长老大会最终由千道流定音。
白仞暂任武魂殿客卿,居于供奉殿,由千道流定期稳定天使残位。对外只称他在大赛中武魂受损,因得天使神认可,暂留武魂殿修养。关于残考与死神镰刀的细节,则被压在极少数人知晓的范围里。
会议散去时,经过白仞身边的脚步都慢了半拍,却无人先开口。这个少年太突然,也太特殊。天使神认可、死亡气息不污、供奉殿亲自庇护,每一样都足够让人重新衡量,偏偏这些东西全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月关经过白仞身边时停了一下。
“小客卿,恭喜。”月关停在他身旁,笑道,“今日之后,你可比大赛冠军还招人惦记。”
白仞看着他,脸上没有多少接受恭喜的意思:“这是恭喜?”
“在武魂殿,被人惦记总比没人记得强。”月关说完便要走,鬼魅恰好从旁边经过,留下了一句更冷的提醒:“也更危险。”
月关侧过脸看鬼魅,笑意又浮起来:“老鬼,你总爱在我说完好话以后拆台。”
鬼魅脚步未停,像是早已习惯他的语气:“我是在提醒他。”
月关跟着鬼魅往外走,袖摆擦过鬼魅身侧。那动作像多年搭档间再普通不过的习惯,白仞却看见月关在经过廊下圣光较重的位置时,步子稍微偏了一点,正好替鬼魅挡去了半边光。
白仞看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比比东最后从殿内出来。她停在白仞面前,目光仍带着审视,却不再像决赛那日那样只有压迫:“昨日你已经说过,自己还没有决定加入武魂殿。”
白仞答得干脆:“是。”
“那就尽快想清楚。”比比东没有逼他立刻表态,只把接下来会发生的事说给他听,“今日之后,有人会把你当成大供奉的人,也有人会把你当成武魂殿的隐患。你若一直说自己只是客卿,未必每个人都会信。”
白仞没有反驳。
比比东说完便离开了,菊斗罗与鬼斗罗跟在她身后,很快消失在长廊转角。千道流站在另一侧,等白仞走过去后,才转身向供奉殿深处行去。
“从明日起,辰时来静室。”千道流走在前面,白金色长袍被廊下圣光照得近乎发亮,“我会替你稳定左翼残位。至于下一考何时出现,只能等。”
白仞跟在他身后,没有再问。
走廊尽头,斗罗殿的圣光从高窗落下,照在他尚未完全恢复的影子上。那道影子一半被金光拉长,一半沉在更深的灰暗里,两边互相抵住,谁也没有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