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舞吃着水果,在旁边笑着补充:“所以你没听过很正常。他是唐门唯一的人。”
宁风致短暂怔了一下,随即失笑。他原本已经从荣荣那里听过不少关于唐三的事,如今真正见面,才发现这个少年比女儿描述得更加谨慎,也更加特别。
“你们来自史莱克学院?”宁风致虽然已经知道答案,仍以初次见面的方式询问,目光随后落向白仞,“另外这位少年,应该就是荣荣提过的白仞。”
小舞听见宁荣荣的名字,立即停下吃水果的动作:“你认识荣荣?”
宁风致没有继续隐瞒,抬手整理好袖箭以后才温和回答:“我是她的父亲,宁风致。”
唐三对这个答案已有准备,神情没有太大变化。小舞却上下看了他一遍,显然没想到七宝琉璃宗宗主会穿着普通白衣坐在最低等的白色区域里。
白仞早已知道身份,仍随着唐三一同行礼。他的动作并不过分郑重,只保持着晚辈面对宗门之主应有的分寸。
“宁宗主。”白仞开口时,那个曾经使用多年的称呼几乎已经到了唇边,最终仍被他压了回去。
宁风致在听见这一声时,心中却莫名一动。
白仞叫的是“宁宗主”,语气中却没有第一次面对上三宗宗主时常见的试探或敬畏,反而带着一种已经熟悉他多年以后才会有的自然。他甚至觉得,少年原本要叫出的并不是这个称呼。
宁风致将手臂放回桌面,笑意仍然温和:“荣荣在信里提过你。她说你性子冷,却很护短。今日看来,你比她写得还要稳重些。”
白仞没有接住那句夸奖,只答道:“宁宗主过奖了。荣荣总喜欢把身边的人说得厉害些。”
白仞与宁风致对视片刻。太子府的灯火、桌上的帝国地图,以及宁风致以指节敲击桌面提醒他不要过早下结论的画面,一瞬间从记忆中掠过。
“也许是荣荣提起你们太多。”宁风致没有强行追问,转而询问三人的等级,“她说史莱克学院有不少真正的小怪物,看来并没有夸张。”
他以魂技判断过后,准确说出小舞三十六级、唐三三十九级。轮到白仞时,宁风致停顿片刻,只能确认他的魂力已经达到四十七级左右,却看不清他武魂与魂环的真正状态。
“十四岁左右的魂宗,甚至接近五十级了。”宁风致眼中的欣赏没有掩饰,询问时也没有以上三宗宗主的身份施压,“荣荣说你拥有一种很特殊的双翼武魂,魂力也远超同龄人。方便让我看看么?”
白仞没有释放武魂,只平静摇头:“我的武魂刚发生过变化,老师要求暂时不要随意使用。”
“既然如此,当然以安全为先。”宁风致没有继续要求,反而对他拒绝得如此直接产生更多好感,“等以后有机会,我很期待真正见识一次。”
唐三与宁风致简单约定,日后再通过宁荣荣商议暗器交易。宁风致邀请三人前往七宝琉璃宗,小舞原本有些兴趣,唐三却考虑到白仞还需要回学院接受检查,便礼貌推迟。
宁风致没有挽留,只让他们以后有空随荣荣一同前来。三人重新戴好面具,离开贵宾休息室以前,白仞最后向宁风致行了一礼。
那一礼与普通晚辈并无明显区别。
宁风致却一直看着房门合拢,许久没有收回视线。
另一扇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名身穿白袍的老者从外面走进来。他银色长发整齐梳在背后,双眼似闭非闭,整个人却像一柄没有出鞘的利剑,仅仅站在那里便让房间里的空气都多了几分锋锐。
“风致,该回去了。”剑斗罗走到沙发旁,看了一眼已经戴在宁风致手腕上的袖箭,“这就是荣荣提过的暗器?”
宁风致回过神,将无声袖箭展示给他,又把含沙射影的作用简单说明。剑斗罗对不依赖魂力的武器兴趣不大,却也看得出它对辅助系魂师意义不小。
“那三个孩子如何?”剑斗罗在旁边坐下,询问时显然更关心宁荣荣如今结识的人。
“唐三比荣荣形容得更加稳重,暗器也确实值得宗门重视。小舞性情直接,却并不冲动。”宁风致说到最后,目光重新落向已经合拢的房门,“至于白仞,他不像荣荣信里写的那样,只是天赋惊人的少年。”
剑斗罗眉梢微动:“为什么这么说?”
“不只是修为。”宁风致轻轻摩挲着袖箭边缘,回想白仞听他说话时的姿态,“他面对我时没有寻常少年该有的试探,也没有刻意压出来的镇定。他像是很早以前就学会了,面对一个比自己地位更高的人时,该怎样听、怎样回答、怎样把话停在合适的位置。”
剑斗罗不以为意地靠向椅背:“天才总有些古怪。或许是史莱克教得好。”
宁风致没有反驳。这个解释说得过去,却仍无法完全抹平那点违和。白仞看向他时,有过一瞬很淡的情绪,不像敬畏,也不像试探,更像某种被他压得很深的旧习惯。
可这个念头太过荒唐。白仞的年龄、相貌、武魂都与他认识的任何人对不上。宁风致最终只是将疑惑暂时放下,站起身整理衣袖:“先回宗门吧。荣荣应该还在等我们确认暗器的事。”
离开拍卖场后,小舞很快摘掉面具。阳光重新落到脸上,她才觉得会场里那种令人不舒服的压抑感稍微散开,却仍然不愿回头看那座巨大的圆形建筑。
“我以后不喜欢拍卖场了。”小舞把面具塞进唐三手里,走出一段后仍忍不住皱眉,“好东西很多,脏东西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