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采风的周末来得格外快。天刚蒙蒙亮,江予棠就被窗外清脆鸟鸣吵醒,翻出之前备好的速写本、炭笔,又打包一沓空白画纸,刚收拾妥当,手机弹出万沧州的消息,说已经到楼下。
她拎着帆布包跑下楼,一眼看见停在路边的白色小车。万沧州倚在车门边,身上穿了件卡其色薄风衣,肩上挎着相机包,车后座提前备好了折叠小板凳、便携补光板,还有两罐温热的豆浆。
“怕老街清晨风凉,带了厚外套,后座给你放了。”万沧州拉开副驾车门,等江予棠坐好,顺手将温热豆浆塞进她手心。
车子驶离城区,老街藏在成片老梧桐深处,清晨人烟稀少,金黄落叶厚厚铺在青石板路上,晨雾淡淡笼着两侧老式木窗,光线柔和朦胧,正是江予棠心心念念的秋日氛围感。
万沧州停好车,拎上全套摄影器材,一路牵着江予棠的手慢慢走。路过斑驳砖墙、老式杂货铺、爬满藤蔓的矮院墙,每一处光影绝佳的角落,她都会停下脚步,细致和江予棠讲解光的走向,举着相机拍下参考原图,存进两人共用的相册。
江予棠寻了一处向阳石阶坐下,摊开速写本提笔勾勒,万沧州不打扰她创作,安静站在一旁调整镜头,时不时低头抓拍她低头作画的侧影。阳光穿过梧桐枝桠落在女孩发顶,碎金般的光斑晃在纸页上,快门轻响不断,每一帧都藏着不加掩饰的偏爱。
画到中途,江予棠笔尖一顿,纠结巷口老槐树的逆光层次,微微蹙眉。万沧州立刻察觉到她的困顿,走到她身侧半蹲下来,指尖轻点速写本空白处,轻声拆解光影明暗交界线,气息轻轻扫过她耳畔。
“上午十点的侧逆光,树干亮面偏暖黄,阴影掺一点灰棕,不用画得太重,留白更有秋雾的朦胧感。”
江予棠顺着她的点拨修改线条,画面瞬间柔和通透,心底满是佩服,转头撞进她近在咫尺的眼眸,鼻尖轻轻擦过她的下颌,两人同时僵住。
晨风吹动满地落叶,沙沙声响衬得周遭格外安静。万沧州抬手,轻轻拂去落在江予棠发间的枯叶,指腹顺势蹭过她泛红的耳尖,低声轻笑:“画画太投入,都没留意落叶沾头发了。”
江予棠攥紧炭笔,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只能埋着头假装修改画稿,耳根红透一片。
临近正午,晨雾散尽,老街的小面馆开门营业。两人寻了靠窗的小桌,点了两碗清淡骨汤面,配一碟酥脆腌萝卜。万沧州熟练挑走江予棠碗里的葱花,记得她不爱葱姜的小习惯,动作自然流畅。
“每次和你出来,什么都不用操心。”江予棠吸了一口热汤,眉眼弯起。
“以后不管采风、加班、出门逛街,我都替你记着所有小事。”万沧州抬眼望她,眼底温柔漫开。
吃完午饭,阳光正好,两人沿着巷尾河畔慢行。河面浮着零落秋叶,岸边芦苇随风轻晃,万沧州支起三脚架,给江予棠拍了一整组秋日人像。她很懂怎么衬得江予棠柔和好看,调整柔光角度,避开刺眼顶光,抓拍女孩伸手接落叶、低头翻看速写本的瞬间。
收完器材已是傍晚,天边铺着橘粉晚霞。返程路上,江予棠靠在副驾座椅上翻看相机里的原图,每一张都细腻动人,相册里还藏着许多她没察觉的偷拍,全是自己作画、发呆、低头吃面的模样。
“你偷偷拍了好多我的照片。”江予棠指尖划过屏幕,笑意藏不住。
“好看,忍不住多拍。”万沧州单手控着方向盘,侧头看她一眼,眼底盛满笑意,“回去把所有照片整理成册,打印出来给你。”
回到出租屋,林砚辞早已备好晚饭,开门看见两人十指相扣的模样,当即拍手起哄。
“总算正大光明牵手回来了!我早就等着这天了!”
饭桌上林砚辞不停打趣,细数从前两人别扭相处的趣事,江予棠听得脸颊发烫,万沧州却坦然护着她,主动转移话题说起今日采风拍到的秋日素材,顺带提起江予棠全新秋日插画企划。
晚饭过后,林砚辞识趣收拾碗筷出门,留二人独处。江予棠铺开今日速写,和万沧州一同坐在书桌前修改线稿,万沧州在一旁翻看摄影原图,时不时给出色彩搭配建议。夜色渐深,江予棠熬得眼皮发沉,脑袋不自觉靠在万沧州肩头。
万沧州停下动作,放缓呼吸,生怕惊扰她,抬手轻轻顺着她的长发,就这么静静坐了半个钟头,等女孩缓缓睁眼,才低声提议送她休息。
往后日常,公司里所有人都能看出两人之间不一样的默契。
设计部但凡有新绘本项目,江予棠第一时间对接万沧州,五楼影棚成了两人除工位外最常待的地方。不用多余沟通,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想要的光影、构图,合作效率高得让其他同事羡慕。
从前万沧州待人永远清冷克制,唯独面对江予棠时,周身冷意尽数化开。江予棠伏案改稿忘记吃饭,她会准时拎着温热餐食送到四楼;加班到深夜,她收拾好摄影器材,静静等江予棠完工,开车送她回家;开会时有人质疑江予棠插画色彩,万沧州会条理清晰站出来,结合实拍效果佐证她的设计思路。
美术主管私下打趣江予棠:“咱们万摄影师平日里话少得可怜,唯独对你耐心十足,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
江予棠每每听见,都会下意识看向不远处调试镜头的万沧州,两人目光相撞,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周五傍晚公司提前下班,何野组织全体员工聚餐,包厢热闹嘈杂,不少同事起哄打趣两人。有人打趣万沧州素来不爱参与团建,这次却全程守在江予棠身边,替她挡下辛辣酒水,剥好虾放进她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