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决赛（第1页）

联赛的规则是临时改的。

林霁的回归让其他几所学校的高层连夜开了个线上会议——按照往年的赛制，各校分别派队参赛，而A大计算机学院篮球队在夜堇单人带队的情况下已经蝉联冠军多年，如今再回来一个林霁，双子星合体，其他学校连对打的欲望都没了。于是几所学校联合向主办方提议，把决赛改成一场表演性质的全明星对抗赛：由A大双子星带领本校阵容，对战其他几所学校选拔出的最强球员组成的联队。两边各打一场，上半场和下半场各二十分钟，中场休息二十分钟。主办方同意了。消息传到A大时，整个校园都沸腾了。

“这是要打表演赛啊？联队？对面五个都是各校的王牌，这阵容比职业联赛还豪华吧。”“这样才好看啊！不然夜哥和霁姐带着校队打任何一所学校都是碾压，根本看不出水平。”“楼上说得对，对面那些家伙以前都是被双子星虐过的，这次组队回来报仇了。”“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们私下里可能已经针对夜哥和霁姐的配合练了好几个月了？”“比赛好看就行了，管他是不是针对！”

决赛当晚，A大体育馆座无虚席。看台上挂着各色横幅，计算机学院的蓝色方阵和联队各校拼凑起来的红色方阵各占半边，呐喊声从球员还没入场时就开始响。萧鸾坐在第一排靠过道的位置，苏棠和薄寒溪坐在她旁边。苏棠紧张得连衣角都要拽坏了，薄寒溪帮她拿着奶茶，面上一如既往地平静，只是偶尔抬头扫一眼场馆顶部的计时器。林霁和夜堇在更衣室里做最后的热身。更衣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时，林霁说这感觉好不真实，像回到大一第一次一起打决赛的时候。夜堇说她也觉得。

“你那时候还不会喝酒。”林霁笑着看她。

“我现在也不太会。”夜堇把球鞋鞋带系好，拍了拍林霁的肩膀，“霁姐，今晚我们把它拿下。”

“那还用说。”林霁伸出手，夜堇也伸出手，两只拳头碰了碰。像她们高一那年第一次站上同一个球场时一样。

裁判哨响，比赛开始。联队的阵容确实不是吃素的。中锋是理工大的王牌内线，身高接近两米，体重和力量在高校篮坛数一数二；两个前锋是财经大学和师范大学的当家球员，一个擅长突破，一个三分奇准；后卫则是外语学院和电工学院的双控卫组合，速度和变向能力极强。这套阵容几乎就是专门为对付夜堇和林霁设计的，防守上可以对双子星进行无限换防，进攻上则能多点开花。开场前五分钟，A大被压制住了。联队的控卫们用速度不断冲击内线，中锋在篮下两次补篮得手，那个三分奇准的前锋在底角连续命中两记三分，打得A大一度落后八分。看台上蓝色方阵的声音低了下去，红色方阵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但夜堇和林霁很快做出了调整。林霁开始绕前防守对方中锋，切断控卫们和高位的联系；夜堇则把节奏拉起来，连续三次抢断后一条龙上篮。她每一步都踩在对方意想不到的角度，像一条在暗影中穿行的蛇，球运得极低，动作快得令防守者根本来不及反应。A大的教练站在场边不停地挥手，李云帆在低位卡位拼抢前场篮板，每一个地板球都扑得像不要命一样。到上半场中段，比分已经追到了平分。双方杀红了眼。对面那个三分前锋再次命中一记超远三分，林霁立刻回了一个虚晃后仰跳投，球弹了一下还是进了。夜堇在下一回合突破中一个背传把球送到李云帆手里，李云帆放篮得分，比分咬得极紧。看台上的气氛已经白热化，蓝色方阵和红色方阵互不相让，每一次攻防都能引起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上半场最后一攻，林霁在底线背身单打对面的前锋，向左晃肩，又向右转身，收球一步过掉防守，在补防者封盖前凌空变手换到左手，一记拉杆上篮打进。哨响，上半场结束，A大以两分优势领先。看台上蓝色方阵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中场休息的灯光亮了起来，双方队员各自回到替补席。夜堇和林霁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像刚淋过一场热雨。两人在替补席上对望一眼，同时伸手去拿毛巾，又同时笑了一下。夜堇的虎耳在毛巾下面轻轻颤了颤，又迅速收了回去。林霁从包里翻出两件干净的球衣，把其中一件扔给夜堇：“换一件，下半场还能再快一点。”

更衣室里，两人换下湿透的球衣。林霁扭过身子说夜堇后背有块淤青，应该是不小心撞到的。夜堇说没事，转过去让林霁帮她确认了一下没有大碍。林霁说行，下半场别这么拼，受伤了萧教授得找我。夜堇失笑，说萧鸾不会找她。她垂眼想了想，补了句，就是回去会念叨个没完。两个人都笑了，是那种带着喘气的、筋疲力尽的笑。

下半场开始，战局比上半场更加焦灼。双方你来我往，分差从来没有拉开到三分以上。每一次球权都像是一块被两只猛兽撕扯的肉，谁也寸步不让。联队明显也研究过林霁和夜堇的配合，开始有针对性地切断两人的传球路线。他们的中锋不再像上半场那样扑出来封盖，而是坐镇篮下守住最后一道防线；两名控卫对持球人施以高压，两个前锋像牛皮糖一样贴在射手身上。有一段时间，A大的进攻几乎陷入停滞，投篮多次失手，林霁的手感也被消磨得厉害，只能靠传给夜堇强行突破制造杀伤。看台上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苏棠把脸埋进薄寒溪的肩头小声叫着：“夜哥，再进一个，求求了。”薄寒溪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从自己肩上下来，握在自己掌心里。萧鸾一直盯着场上那个黑色7号。她的唇线抿得很平，几乎没有表情。她看出夜堇的跑动路线有些异样。这异样很细微，别人不会发现。但萧鸾发现了。

最后三分钟。双方打平。A大请求了一个短暂停。林霁已经满身是汗，刘海粘在额角，坐在替补席上直喘气，每一口呼吸都在带着肋骨起伏。夜堇走到她旁边蹲下来，凑近她耳边说了几句。没有人听见他们说了什么。林霁听完之后紧紧皱起眉，看了夜堇好一会儿，说：“你确定？你还行？”夜堇点头说：“我确定。”林霁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萧鸾在场边看得一清二楚，她看到夜堇朝林霁比了个手势，那手势是“放心”。她的手在膝盖上微微收紧，心跳快了一拍。

比赛重新开始。场上所有人都看得出来，A大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夜堇原本风一样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甚至比走路还慢，像双脚灌了铅一样。跑动起来有几次甚至被对方轻轻一靠就趔趄，只能勉强跟上对手的节奏。林霁咬着牙撑住防守，李云帆和另外两名队员拼死护框，分差始终没有被拉得太大。看台上已经有人开始叹息。红色方阵那边甚至有人喊出了“双子星不行了”的口号。只有萧鸾，目光始终没有从夜堇身上挪开。她看到夜堇的步伐在慢，但每一步落地的位置都很精准，核心也没有垮。她不是没力气了，她是在等。萧鸾知道这个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但当这个猜测在脑海中成形时，她的呼吸还是忍不住变重了几分。

最后一分钟，A大落后一分。林霁有些急了，护着球被逼到边线，传不出手。就在这时候，夜堇从侧翼跑过来接球。她的动作还是那样慢吞吞的，甚至接球时还滑了一下，差点没接住。全场观众一阵惊呼。林霁跑过来帮她把球控制住，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时间只剩下最后三十秒时，林霁底线发球。她看着夜堇的背影，看到夜堇忽然朝她比了一个手势——右手握拳，拇指向上，然后五指张开。那是她们高中时的一个暗号，代表“超远长传，全速冲刺”。她不知道夜堇现在还能不能跑出那种速度，但她知道夜堇说“放心”的时候从不食言。

林霁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把球向前场抛了出去。

球在空中旋转，越过半场，飞向对方的三分线。看台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屏住呼吸看着那颗球划过一道又高又长的弧线。有人在想她这是要干什么，绝望了乱扔吗。有人已经开始摇头。联队的球员也全都一边抬头看球一边慢悠悠地往回跑，谁都不信那球能进。只有萧鸾，她没有看球。她看的是夜堇。

球从林霁手中飞出的一瞬间，夜堇也冲了出去。

她原本沉重得像灌了铅的双腿在那一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整个人像一道被压到极限又突然释放的黑光，以场上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插向前场。球砸地弹起来的那一瞬，她刚好起跳。联队中锋猛的反应过来，回身准备封盖，两人在空中几乎同时到达最高点。但夜堇跃起的高度已经越过了对方的指尖。她像是飞起来了一样，从篮筐上方压下来，单手将球砸进框内。

球进，哨响，两分。

整个体育馆安静了三秒钟。然后爆发了。蓝色方阵的声浪像海啸一样砸下来，整个场馆都在颤动。裁判激动地吹响了终场哨，A大以一分险胜。联队的球员有的愣在原地，有的弯着腰大口喘气，有的双手抱头，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A大的替补冲进了场内。李云帆直接跪在了地上，吼得嗓子都劈了。林霁站在底线附近，看到球进的那一刻浑身脱力，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她撑着膝盖一步一步朝夜堇走去。夜堇在扣篮之后整个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了地上。萧鸾是从看台上冲出来的。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台阶上跑下来的，只知道夜堇躺在地板上，闭了一下眼睛，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萧鸾蹲下身把她的头轻轻托起来，让她的后脑枕在自己腿上。她的手指抚过夜堇汗湿的额发，指节有点抖。她没怎么开口，只在夜堇睁开眼时轻声说了句：“你简直是胡来。”

“这不是赢了吗。”夜堇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见，扯起嘴角笑了笑。林霁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冲她比了个大拇指，声音也带着笑，又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哭腔：“小堇，个疯子，我是真服你了。”夜堇喘着气：“霁姐，我们赢了。”她想抬起手和林霁碰一碰，结果一动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只好作罢。林霁笑了，说回头等她好了再补一个，夜堇说好。萧鸾看着她们，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夜堇往怀里又揽了揽，好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

“你这一招，是从踢白鲸那一脚里想出来的吧。早就想好了。”萧鸾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问。

夜堇微微睁大眼。她以为自己瞒过了所有人，甚至瞒过了萧鸾，结果还是被她看穿了。她眨了眨眼睛，最终释然地弯了弯嘴角，说：“不愧是萧鸾。”

萧鸾看着她这副又狼狈又得意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拿她没办法，低下头，在她满是汗水的眉心落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吻。场馆里的欢呼声还在继续，苏棠已经哭成了泪人，薄寒溪站在她旁边，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给还在东南亚的莫兰发消息——比赛赢了。萧鸾把夜堇打横抱起来。夜堇想说自己能走，萧鸾说你试试，她动了动腿，然后老老实实地把脸埋进了萧鸾怀里。看台上有人拍下了这一幕，配文是“冠军之夜，她抱起了自己的那颗星”。这张照片在论坛上挂了好几天，成了那届校际联赛最经典的画面。

这一场告别赛，赢得很漂亮。双子星还是在最后关头拿下了比赛。而夜堇知道，她之所以能毫不顾忌地飞，是因为她知道，无论落下来摔得多重，都会有一个人接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