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寂垂着睫,眼底忽的漫上一丝悲伤,久远的记忆借着酒劲冒出来,又被她早已刻入骨子的习惯无意识压下去。
她轻扯着被他包裹的手,有些抗拒,力气却软绵。
“酒…”
郗崇大掌收拢着,控制住她,温寂无法动作,整个人失落下来。
她凝着眉看他,眼中晶莹欲落,不知是难过还是伤心,最后又只剩下怅惘。
“因为崇崇是我的亲人,我只有你了。”
她说着,又去扯她的手,这次却没用什么力气便挣脱了。郗崇黑眸微暗,也好似他身后一片寂寥的夜潭,深不见底,只倒映着她白色的影子。
少女捏着杯子看着那一杯酒水,似乎未曾想到这么轻易便夺回了属于自己的物件,看了一眼郗崇,目光又落回去,有些怔愣,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
郗崇一手拥着她,另一只空了的手伸出去,将桌面上那只一整晚都未曾少过一滴的酒杯取了过来。
酒香馥郁,丝丝月光浮在液体表面上,像贪痴嗔念的解药,或许能解去忧愁。
他的臂弯弯起时线条微微绷紧,犹如她背后的臂膀一样强势而可靠,温寂迷茫的视线落在他轻轻抬起的杯中,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酒水。
她想起什么,倾过身去。
郗崇乍然停住了动作。
少女身上的淡香是月夜的幽昙,比酒香更使人迷醉,她细薄的腕骨穿过他弯过的手臂,白色的纱袖堆在他臂弯里,像一片云停留。又绕了回去,低下头,去饮杯中的酒水。
她手臂与他的手臂交缠在一处,唇齿磕在杯壁上,被酒液濡湿,又从嘴角滑落细长的水痕,蜿蜒入雪白的颈项。
动作有些别扭,却好像很久之前便已经做过一般。
合卺共饮,白首相宜。
他是清醒着,而她迷醉。
温寂一杯酒泼了半杯在身上,衣襟湿了一大片,湿湿嗒嗒的粘腻,她伸手解自己的领口,被男人大掌握入手心。
夜风过起,有濡湿又温柔的东西贴在她的唇角,顺着水迹慢慢滑落。
两只空杯并排立在石桌上,白瓷雪白,滑腻着镀上些湿痕。
朦胧中,温寂听他问。
以后换一个身份在我身边。
……
已至深夜。
采疏去了院中收拾,秋红站在湖边不远处的廊边暂歇。
那廊下连着湖水,几丛茂密的芭蕉遮挡着角落,秋红倚着栏杆看着幽幽池水,不期然也想起宁王府中那一片池塘来。
她低下眼睫,一块点心碎渣在水中荡起细波,慢慢沉了下去。幸而当初做对了选择,不然哪知那个五岁的小女孩如今也有这样的造化。
抬头,又向着亭中看去。
月光从湖面一直漫入亭中,像一层流动的银纱铺展开去。
少女不知何时已经仰躺在了那高大的男人臂弯里,她长发似精鬼般垂落,纤长的脖颈拉出极致的弧度。薄纱曼曼,每一片露出的肌肤都白的触目惊心,被男人极致冷厉又如刀刻般英挺的面容寸寸贴近。
这样的男人也会如此缠绵。
他吻她,她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