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朝堂之上,更是暗流汹涌。
工部尚书本是魏国公一手提拔的门生,见宣帝如此荒唐,心中自是乐见其成,巴不得这江山早日生出些无法收拾的乱子。
在家的暗中授意下,这位重臣索性两手一摊,装聋作哑,将南边的求援文书压在了案头,任由事态得过且过地糜烂下去。
就这样,一场原本尚有余地挽回的秋雨,在君王的昏聩与权臣的冷眼旁观中,彻底发酵成了百年难遇的灭顶洪灾。
如今,南边的洪水已如决堤之势,无数失去家园的流民被迫背井离乡,正拖家带口,如潮水般向北涌来。
朝野上下皆心知肚明,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一旦这些衣衫褴褛、满身疮痍的流民将疫病带入京畿重地,后果将不堪设想,甚至可能动摇国本。
然而,在这等火烧眉毛的关头,朝堂之上非但没有齐心协力共克时艰,反而因赈灾之事吵得不可开交、乌烟瘴气。
只是,这满朝文武争得面红耳赤,并非是为了体恤黎民苍生,而是为了争夺那“赈灾宣抚使”的肥差。
毕竟,谁若是能借着赈灾的名义南下,不仅能名正言顺地掌握地方军政大权,还能借机收拢流民、安插亲信,甚至从中捞取难以估量的油水。
这哪里是去救灾,分明是去抢夺一块能令家族在朝堂上更进一步的肥肉。
利益当前,没有谁不眼红。
朝堂之上,各方势力早已撕破了平日里的温良恭俭让,为了那赈灾宣抚使的位子,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横飞。
宣帝端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乱成一锅粥的群臣,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欲裂。
前阵子选秀,他见群臣并无异议,便天真地以为自己已经真正握住了朝堂的话语权,是真正的天下之主。
可如今,当一块足够肥美的利益摆在眼前时,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臣子们,竟连装都懒得装了,全然将他这个九五之尊视若无物。
“够了!”
宣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喝止,试图用天子的威仪压住这满堂的喧嚣。
然而,没有用。
底下的人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依旧我行我素,争得面红耳赤。
不,他们不是没听见,他们是在故意无视他。
宣帝看着那些或慷慨激昂、或暗递眼色的面孔,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与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死死咬着牙,最终猛地站起身,拂袖而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令人窒息的朝堂。
可即便天子拂袖,那扇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殿内的争吵声却连一丝一毫的停顿都没有。
那些臣子们依旧在为自己的利益疯狂撕咬着,仿佛这座金銮殿上,从来就没有过皇帝。
宣帝拂袖回到寝殿,将殿门重重摔上。
满腔的屈辱与憋闷无处发泄,他一把将案头堆积的奏折尽数挥落在地,又冷着脸将几个平日里最得宠的妃嫔统统赶了出去。
直到看着满地狼藉,他才觉得胸口那口浊气稍稍散了些。
可这点发泄终究是杯水车薪,他如只困兽一般在空旷的殿内烦躁地踱步。
正心烦意乱间,太监总管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说是娉婷公主求见。
宣帝微微一怔,这才恍然惊觉,自己竟已有许久未曾见过这个妹妹了。
自从他与太后闹了不愉快后,连带着对这个由太后抚养长大的妹妹,他也生出了几分莫名的抵触与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