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逃避,是倾听。
听青萍叶里那缕“未落之音”的律动——它不随战魂调起伏,却始终与地脉震颤同频。听童臂上青茵菌丝的搏动节奏——它们正疯狂吸收空气中逸散的硫磺气,菌丝由青转碧,再由碧转金。听骨笛七孔间灰气的流动轨迹——它们并非直通地脉,而是在半空画出七道微弧,最终交汇于祭坛铜鼎正上方三尺处!
原来如此。
他不是要引龙怒,是要借战魂调为引,将地火戾气、战魂残念、旱气焦毒,全数聚于一点,再以骨笛为砧、以自身为锤,硬生生锻打出一道“雷隙”!
——可雷隙未成,先焚苍生。
我睁开眼,目光落在童手中那截雷击木上:“把木腔嵌进笛腹第七孔。”
童一怔:“可第七孔是……心膜所在!”
“正因是心膜,才承得住雷殛。”我指向铜鼎,“鼎腹锈迹最厚处,有女娲补天时遗落的息壤微尘。你剖开木腔,将息壤混菌孢填入,再嵌入笛孔——让雷丝穿息壤而不过,激菌孢而生电,电引水汽,汽凝为云。”
蚩尤猛然侧首,第一次真正看向我:“你懂雷律?”
“我不懂。”我抬手,青萍叶飘向童,“我只知,鸿钧讲道时,曾言‘雷者,天地之枢机,非暴虐之器,乃阴阳交泰之桥’。”
童已动手。他咬破舌尖,将血混入菌孢,涂满雷击木内壁。那木竟微微发烫,螺旋纹路亮起金线,仿佛活了过来。他单膝跪地,一手稳住蚩尤持笛的手腕,另一手捏着木腔,对准第七孔——就在木腔即将嵌入的刹那,蚩尤突然松开骨笛!
笛坠向地。
我袖中青萍叶倏然飞出,叶尖轻点笛身,骨笛悬停半尺,笛孔七缕灰气如受惊之蛇,齐齐缩回。
“为何信我?”我问。
蚩尤凝视我袖口那抹青光,良久,从齿缝挤出四个字:“……薪火未熄。”
童趁势将雷击木腔“咔”地嵌入第七孔。木腔严丝合缝,心膜紧贴木壁,竟如天生一体。
“再吹。”我退后三步,双手结印,青萍叶悬于我眉心,叶脉中“未落之音”化作七道青丝,悄然缠上骨笛七孔。
蚩尤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他吹的不是战魂调。
是“息”字诀——上古巫族调息养气的根本法门。
笛音初起,轻如蚕食桑叶。
童臂上金菌丝骤然绷直,尖端喷出细密电芒,噼啪作响。
第二声起,音调陡升,如春溪破冰。
铜鼎锈斑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鼎纹——竟是伏羲创八卦时留下的“雷泽”卦象!
第三声,笛音裂云!
一道细若蛛丝的银白电光,自天穹裂缝笔直劈下,不击人,不毁物,精准贯入骨笛第七孔!
“滋啦——!”
雷丝触到息壤菌孢的刹那,整支骨笛爆发出刺目金光!心膜剧烈震颤,雷丝在木腔内疯狂折射,每一次折射都激出一簇蓝紫色电火花,火花溅落焦土,土面“嗤嗤”冒起白烟,烟气升腾中,竟凝成无数细小水珠!
云,来了。
不是乌云,是琉璃云——半透明,边缘流淌着金红光晕,云层深处,电光如游龙穿梭。
童仰头,泪水混着汗水滑落:“师父……云里有字!”
我抬头。
云层翻涌,金红光晕渐次勾勒——不是神谕,不是符咒,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古篆:
**禾**。
稻禾的禾。
云影投在铜鼎内壁,鼎中积水映出清晰水痕,正是那个“禾”字,随波微漾,仿佛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