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报到最后一天的环节是自我介绍。念安选的这个专业算是热门,一个班六十人,大家第一天见面聚在一起,各地方言像线头一样缠绕在一起,
落在这间小小的教室里,就显得闹腾。小姑娘安安静静的缩在座位上,她不太会与人交往。念安觉得自己的性格有些孤僻,尤其是在今天这样一个全是陌生人的环境下,她觉得浑身都难受。她突然很想纪念,就像快要渴死的鱼,迫切的想要得到水源。视线死死盯着门口,活脱脱的像块望妻石。
“你好,我叫白杨。”
男孩雄厚的声音在念安耳边响起,礼貌战胜了思念。念安回过头,微笑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男孩递过来的指尖。
“念安。”
高跟鞋与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即使是在嘈杂的环境中念安也听得清楚。那声音像潺潺的溪水,光是听着就让人感到心情愉悦。再往上看,是一套职业黑西装。
纪念身材好,即使是市面常最常规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也能让人觉得风情万种。纪念今天描了层淡妆,长而卷的头发被人拢在右侧,平添了一份温柔。
“各位同学们下午好,我是你们的辅导员纪念。”
这是念安第一次听到纪念正式的发言,以往跟自己说话的时候,纪念都会特意改变声调,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又带点蛊惑。如今对着六十个陌生人讲话,纪念的声音就会恢复冷淡,跟她这个人一样,冷漠又疏离。念安不喜欢这样的纪念,索性偏过脑袋不去看她。但讲台上那人的目光偏偏精准落在念安身上,冷淡的语调开始有些上调,声线依旧平稳的介绍学校规章制度。念安没心情去听,满脑子全是刚才偷偷撇到的,纪念转瞬即逝的笑脸。耳尖莫名发烫,心绪被讲台上的人搅的纷乱。念安暗骂自己没出息,赌气一般的不再分给纪念半个眼神。
简短的新生班会结束的很快,身边人呜呜泱泱的往外走,只有念安蹭着步子,慢吞吞的往外挪。眼神忍不住的往纪念身上瞟,看看人收拾东西的进度到了哪里。
“要一起走吗?”
刺耳的声音在纪念面前响起,捏着包带的手不自觉的紧了半分。从她进教室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这个男生,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但眼神时不时的往念安身上瞟。甚至在她进教室之前,两个人的手才慌张松开。现在居然还要送人回宿舍?好样的念安!纪念觉得自己的脸又黑了半分,但面上还是装的风平浪静,挺着脊背,擦过念安的肩膀,径直向教室门口走去。
原本还挂着笑的念安,在看到纪念把她当空气的时候还是愣了半瞬。纪念这是……生气了?
礼貌的拒绝了身边的人,快步跑出去,刚好看到前面那人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纪老师!”
小姑娘的声音很大,加上空旷的走廊自带回音,念安才不信她听不清,但那人就是这样绝情,佯装自己没听见,继续大跨步的往前走。
“纪老师,你都不等我。”
念安喘着气,终于追上纪念,语气带着明显的委屈,感觉下一秒钟眼泪就会夺眶而出。纪念终是听不得小姑娘用这种语气同她说话,酸涩的心又软下来,并拢脚步停在念安面前。
其实纪念自己也说不出来这感觉从何而来,她明明清楚,念安早晚都会有属于自己的伴侣,而大学就是一个很好的经验累积阶段。无论是圆满或者不圆满的爱情,都是小姑娘以后挑选伴侣的经验。但现在,她根本没有办法看到念安身边出现其他追求者,这会让她感到恐惧,害怕小姑娘真的会抛下她。纪念这一生中经历过太多次抛弃,年幼时被母亲抛下,二十岁时被姐姐抛下,这些经历变成纪念最疼痛的部分,伴随着她慢慢长大。
冉笙说得对,她好像真的对眼前这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动了心,所以她更害怕被抛弃,害怕迎来人生中第三次生长痛,她不再年轻,也承受不住。逃避自然就成了唯一选择。
“你不是跟同学一起走吗?”
这句话听起来比平时冷了不止一分,念安努努嘴,眼泪就快要承受不住。
“我一直在等你。”
二十岁的小姑娘还带着稚气,她感受不到纪念内心的情绪,也没办法设身处地的去思考,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很委屈。明明注意力一直都放在对方身上,却被倒打一耙,污蔑她要跟同学走!她怎么可能抛下纪念跟同学走!
越想越委屈,头也越埋越低,任由眼泪胡乱的落下。
纪念看到小姑娘这幅样子,气势瞬间弱下来,曲起食指,仔细刮去悬挂在念安眼睫上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