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样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可梦中的画面又实在太过真实,真实到她到现在还是没能从那场梦境中抽身。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梦见自己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刃上全是血,而宗柏也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让她这么难捱,让她分不清真实与幻境。为什么……为什么要反悔。为什么偏偏在她接受了现状之后,又突然出现。杭昭烦躁地摁灭那剩下的半截烟,目光不期然地落在空空如也的无名指上。明明只戴了几个月,指根处都没留下什么痕迹,但她为什么会这么不习惯,就好像身体里的一部分被硬生生地剥落掉了一样,让她难受,让她止不住地想念……莫名的郁闷涌上心头。宗柏也,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烦,很让人讨厌。杭昭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接着又躺了回去。可一阖上眼,脑海里全是那个男人。他深受重伤,倒在血泊中,嘴唇翕动的样子。他站在漫天雪景中,眼眶泛红地盯着她的模样。他说“我们散不了”的偏执样。他把戒指攥在掌心,沉默不语的样子。……好多好多关于他的画面,怎么都挥散不去。分开的这一年里,她以为自己已经处理好了和宗柏也的关系。那些噩梦,那些失眠的夜晚,她都用酒精麻痹过去了。她原以为,只要不见面,时间总会冲淡一切的。可在见到他之后,她才发现,其实什么都没被冲淡。她比想象中的更加混乱,也更容易被他影响。她根本就做不到云淡风轻地面对他。杭昭辗转难眠,最终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她等到江奶奶每天固定的起床时间,简单洗漱后,直奔对方的住处。这么早见到杭昭颓靡地出现在家门口时,江若宁惊讶到愣了愣:“昭昭?你这是……一夜没睡?”杭昭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哑:“是的,阿嬷……我好像出问题了。”她顿了顿,艰难地剖析道:“如果有个人,你和他明明早就结束了,但一见到他,心里就乱得厉害,还会一整晚都梦见他……这种情况是正常的吗?”江若宁没有给出答案,只简洁地问了句:“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呢?”话落后,她没要求对方立刻回答,只侧了侧身,示意她进来再说。杭昭坐下后沉默了许久。江若宁没有催她,给她倒了杯热水,安静地坐在旁边。过了好一会儿,杭昭才想好该怎么开口:“阿嬷,不好意思,我之前跟你说的,我和我亡夫的故事都是我瞎编的,但送我那枚戒指的人……是真实存在的。”江若宁没有惊讶,只轻声问道:“他就是昨天让你一夜没睡的那个人吗?”杭昭点了点头:“我和他……”她停顿了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以前有些……纠葛,但是我们早在一年前就已经翻篇了。”“真的翻篇了吗?”江若宁的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手指上,循循善诱道,“那你之前为什么一直戴着那枚戒指?”只是懒得摘而已。杭昭张了张嘴,想这么说,却最终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知道,这个借口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用来挡桃花的。”她最终选择了一个不算假话的答案。“用前男友送的戒指挡桃花吗?”江若宁温和地戳破,耐心地引导着她窥见自己的内心,“昭昭,你确定……你真的放下他了吗?”用“前男友”送的戒指挡桃花,这话听起来确实挺可笑的。干嘛不用其他的戒指呢,她又不是没有,为什么偏偏要用他送的呢。她露出的破绽太多了。这个借口根本站不住脚。杭昭抿了抿唇,没吭声。她忽然想起昨天见到他时,心脏被猛地攥紧的那种感觉,想起自己凌晨盯着空落落的无名指发呆的样子……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我以为我已经不在意了。”顿了顿,她忽而低下头,盯着杯子里袅袅升起的雾气,诚实地剖开自己的内心:“可他昨天突然出现,说他后悔跟我分开,我就……全乱了。”“我当时特别气愤地把戒指丢给他,觉得他在耍我,拼命地想赶他走,想让他别出现在我面前。但到了晚上,我又梦见他了,醒了之后发现自己在哭……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你昨晚梦见他做了什么?”杭昭怔了下,随后艰难地开口:“……梦见他因我而死,他满身是血地倒在我面前,我怎么做都救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