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说啊!”那个声音还在不停地吼叫,“难道你还想再被抛弃一次吗?!”不要!她不想。指甲掐进掌心,用力到指节都泛了白。尖锐的疼痛让她终于勉强地找回了一点理智。新鲜的空气进入胸腔,神志也跟着一点点回来了。她需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的,冷静一点,只要冷静地否认就好了,和以前一样。于是,她听见自己再次开口,和往常一样的语调:“我都不认识他呀,怎么会——”“筝筝,不要对我撒谎。”梁姝邬芮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还没成为邬芮。梦里,她是一个遗失了自己姓名的小女孩。她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她只记得……那天晚上,因为口渴,她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打算去厨房喝杯水。路过父母房间时,未闭合的房门缝隙中,幽幽地投出一束暖光。她不自觉地停下脚步,悄悄地往里瞧了一眼。他们一家三口躺在床上,两岁的弟弟睡在父母中间。母亲一边和父亲小声地说着话,一边轻拍着弟弟的胸口,哄着他入睡。他们在说什么,她听不清,也无暇顾及。她只注意到,放在弟弟胸前的那只手,拍打的动作很轻柔,没有用上工具,也没有配合怒骂,有的只是时不时哼出的哄睡歌谣。温暖,平静,且动听。女孩轻抿了下嘴唇,心底忽然生出一丝羡慕。她也……好想要。想要躺在中间的那个人是她,想要听着儿歌入睡的人是她,想要更多更多……思绪突兀地停顿了一下。她好像有些贪心了。那么,只要一晚可以吗?她在心底这么问自己。只可惜,始终没能得到答案。因为她不知道,她会不会拥有这样的一晚。这超出了她的认知。她沮丧地垂下眼,转身时,瞄到了自己的影子。没关系,没有也可以。她还有影子陪着,它永远都不会离开她。次日中午,照例哄睡完弟弟,她小心翼翼地爬下床,刚想走出房间时,妈妈端了杯牛奶进来。“弟弟睡着了。”她放轻声音提醒。喝牛奶的人已经午睡了,妈妈来晚了。可妈妈却把牛奶递给了她:“给你喝的。”真的吗?!她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嘴角的弧度上扬着,瞳仁中是藏不住的喜悦。下一秒,像是生怕妈妈会反悔一样,她赶忙接过杯子,一口气喝完牛奶,砸吧着嘴说:“谢谢妈妈。”或许是牛奶的功劳,又或许是妈妈给予她的奖励起了作用。她从未像这次午觉一样,睡得如此沉,如此香甜过。那一觉睡了好久。醒来时,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大巴候车厅的座位上,周围人声吵嚷,一张张陌生的面孔皆行色匆匆地从她身边掠过。她神色怔怔地环顾着四周。陌生的环境,陌生的皮鞋,陌生的裙子,陌生的行李箱……到处都是陌生的事物,就是没有她熟悉的身影。呼吸无意识地屏住,心底倏然腾起一阵慌乱。她膝盖发软地跳下座位,在小小的候车厅内来来回回地寻找着。不是的,不可能。她一遍遍地否认,否认心中那个荒唐的想法。妈妈中午才刚给她端来一杯牛奶,弟弟都没喝呢,就让她先喝了。所以,怎么可能!一定是不小心的,一定是忘记了。不许乱想,她这么命令自己。可是,视线却毫无征兆地被升腾而起的雾气模糊了。她吞咽了几次,想咽下喉间那股难以忍受的哽塞感。然而,她根本做不到,一切都是徒劳。异物感越来越明显了,难受得她直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