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恶作剧一般都是陆君衡来做的,偶尔让陆君衡来当一回受害者简直太好了。
陆君衡不高兴了,立刻带着点心跑过来,试图让沈宣也尝一尝他的杰作。
沈宣坚决拒绝,并且找准时机又往陆君衡嘴里塞了一块。
……
两个人乱七八糟地闹了一会儿,然后双双安静下来。
陆君衡走过来,在沈宣旁边坐下了。
沈宣的目光落到陆君衡脸上,认认真真描摹过眼前人的五官,似乎要把这张熟得不能再熟的脸烙印到什么地方一样。
他忽然开口,问陆君衡:“你会记得我吗?”
陆君衡再次用跟之前一样的答案回答他:“我会陪你一起死。”
沈宣执着地追问道:“我死了也会记得你,你死了也会记得我吗?”
陆君衡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温柔而笃定的笑容:“那当然了,你很重要,对我来说比所有的一切加起来都重要。即使我忘了自己是谁,我也会记得你。”
这次计划之中,他们死后大概率任何自我意识都不会剩下,两个人心知肚明。
但陆君衡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陆君衡永远都会记得沈宣,即使两个人化为尘埃空气,失去所有痕迹,就像沈宣永远都会记得陆君衡一样。
他们是彼此的另一半灵魂,只有对方存在的时候,自己才会是自己。
沈宣深呼吸了一下,倾身过去,抱住了陆君衡。
陆君衡稳稳接住了他。
一队修士从外面路过,去红叶山接替上一队人给红叶山外的屏障输入灵力。
有修士惶惑地谈论着今天收到的消息,虚无的力量不断变强,红叶山的屏障越来越难以抵挡,怕是过几日就要彻底支撑不住了。
有人一脚摔进了才半天没来得及清理就又积了一层的厚雪中,骂骂咧咧地打开了路边专门用来清理积雪的阵法。
风雪声中,世界正在缓慢而不容拒绝地滑向毁灭。
而后一切的声音都远去了,沈宣只听见近在咫尺的,陆君衡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他抬起头,看见陆君衡也正好在看他。
沈宣闭上眼睛,吻了过去。
他会为世界牺牲,在天亮之后。
但在天亮之前,在最后一段无人打扰的时间里,他只想陆君衡。
*
第二天一早,沈宣和陆君衡便去了红叶山。
两个人到地方的时候,其他来帮忙或者来送行的人都已经到齐了。
齐殊忍不住,连话都说出不来,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连燕和春眼圈都有些红,他拍了拍沈宣的肩膀,温声道:“放心去吧,其他事情都已经准备好了。不要有太多压力,是成是败都是此界的命运,没有人会怪你。”
沈宣冲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沈成和也站在人群中。
他是特意从太一学宫中赶过来的。
说来可笑,明明是关于他亲生儿子的事情,他却是在一切安排好之后才被通知到的。
沈宣走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喊了一声沈宣的名字,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到这个时候,他才惊讶地发现,他对如今的沈宣一无所知。
从沈宣第一次主动逃离禁闭室开始,沈成和就不再知道这个儿子到底在做什么,更不知道他在离开学宫之后经历了什么,是如何有了如今的修为,又是因何才愿意在这样的情境下站出来充当救世主。
或者说,他本来就从未了解过他的儿子。
沈宣对他来说,是他最厌恶的妻子的遗物,是他一手打磨出来的作品,是他用得趁手的工具……是个被摆放好的精致物件,物件是不会有自己的想法的,所以他也从未关心过这个孩子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