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是灰蒙蒙的天,望不到头的虚空,没有日月山川,只有永恒的寂静与苍凉。风穿过虚空,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亡魂在低声呜咽。
陆垚一步步走在虚空里,脚步很慢,却很稳。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虚空深处,那道素白身影映入眼帘。
是范婆子。
她的躯壳静静漂浮在灰雾里,面容安详,像只是睡着了。苍白的脸上,还留着记忆里的温柔,周身缠着淡淡的灰雾,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
“范妈妈。”
陆垚停住脚步,望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眼眶一点点红了。
“我来跟你道别。”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林霄走了。小光……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我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了。”
“我守了那么久的道,信了那么久的对错,现在全都碎了。”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他从怀里取出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六枚磨得温润的铜钱——是范婆子生前常用的那套,从前总给他卜平安。
“范妈妈,最后问你一次。”
他把铜钱捧在掌心,闭上眼。
“这条路,我还有必要走下去吗?”
手腕轻扬,六枚铜钱腾空而起,在灰雾里翻滚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枚,两枚,三枚……依次落在虚空凝成的石台上。
陆垚没有立刻睁眼。
他静立了很久,再睁开眼时,眼底没有意外,只有一片了然。
“天火同人。”他轻声念出卦名,“同心同德,携手共济,可解世间浩劫。”
他苦笑了一下。
同心……谈何容易。
身边的人走的走,散的散,死的死,他连自己的心都守不住,又谈何同心。
“范妈妈,保重。”
他没有再看地上的卦象,转身向来路走去,背影决绝。
“若有来生,我再给您熬粥。”
灰雾渐渐吞没他的身影。身后,范婆子的躯壳轻轻晃了晃,周身的雾气浓了几分,像在无声地目送。
等陆垚回过神时,天已经亮了。
他站在天枢台大门口,望着那扇厚重的门,嘴里反复念着“天火同人”四个字。
林霄的笑脸、范婆子的叮嘱、小光从前的样子、边境那些绝望的脸……一张张在眼前闪过。
他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朝阳跃过屋檐,金光落在他脸上。
他眼底的死寂,终于褪去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