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柠叹了口气,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只怕瑶池不肯轻易放人。更麻烦的是两个孩子,瑶池皇室血脉,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手让阿姝带走?离昼更不会答应。]
白萱冷静地分析着现实阻力:[如果只是阿姐一个人和离,以父亲和大哥在仙界的声望和实力,向瑶池施压,倒也不算太难办。毕竟夫妻不合,强扭的瓜不甜,仙界也有先例。可若是要把两个孩子要回来……]她摇了摇头,[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这等于是在打瑶池的脸,挖瑶池的根基,怕是要彻底撕破脸,甚至……兵戎相见都有可能。]
[撕破脸就撕破脸!]白黎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素来沉稳,此刻声音里却压抑着火山喷发般的怒火,那是对亲人受伤害、对姐姐被欺辱的滔天怒意。
[瑶池给长留明里暗里使绊子、下黑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真当我们长留是泥捏的?箫叔叔现在还躺在那里,仙元不稳,生死未卜!这笔账,迟早要算!]
他目光如电,扫过弟妹,[若是阿姐真和离昼和离,就算为了维系那点可怜的天庭颜面,离昼也必然会很快续娶,生下新的继承人。到时候,阿姐留下的两个孩子,尤其是离晟,在瑶池会是什么处境?后娘手下讨生活,能有什么好日子?我白黎的外甥,还轮不到旁人来作践!]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转向白萱,语气恢复了掌门的冷静与决断:[阿萱,那几个被推出来顶罪的仙官仙吏,还关在我们长留的仙牢里,对吧?]
[是,大哥。]白萱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
[回去之后,你亲自去运作一下。]白黎的眼神冰冷,[不管是真的不小心买到了次品,还是瑶池别有预谋,都必须是别有预谋!我要你不管用什么方法,撬开他们的嘴!让他们交代清楚,当初采购那件法器,到底是谁下的指令?中间经过了哪些人的手?有没有人特意交代过什么?背后有没有瑶池高层,甚至玉帝的授意!我要知道他们整个计划的脉络!]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这一次,我不仅要帮阿姐带着两个外甥风风光光地和离,离开那个虎狼窝,我还要彻底给瑶池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让他们知道,动我长留的人,要付出什么代价!阿萱,务必拿到口供!]
白萱郑重点头,眼中闪烁着与兄长同仇敌忾的光芒:[大哥放心,我明白轻重。回去我就去做,一定把他们的嘴撬开!]
就在这凝重的气氛中,商议着如何反击、如何救姐的关键时刻——
[嗡……]
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灵力波动传来。是忆柠腰间那枚莹润的传讯玉佩,毫无征兆地亮起了急促的碧绿色光芒,一闪一闪,如同垂危病人微弱的心跳,带着不祥的意味。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那光芒猛地一揪,瞬间停止了讨论,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忆柠腰间。
忆柠脸色微变,立刻解下玉佩,指尖注入一丝仙力将其激活。玉佩上方投射出一片朦胧的光幕,光幕中传来一个少年清亮却带着明显哭腔和慌乱的声音,正是忆柠的胞弟,笙萧默的长子——箫忆诚。
[阿姐!阿姐!你在哪儿啊?快回来吧!阿爹……阿爹的情况又恶化了!]箫忆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背景里似乎还夹杂着女子压抑的啜泣和器物碰撞的轻微声响,[阿娘急疯了!她看着阿爹气息越来越弱,仙元像风里的烛火一样忽明忽灭,整个人都崩溃了!她……她不管不顾地就要给阿爹渡自己的本命仙元,谁都拦不住!母亲怕阿娘步了她当年的后尘,为了阿爹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已经把她敲晕了!阿姐,你快回来吧!我一个人……我快要顶不住了!阿爹他……呜呜……]少年终究还是没忍住,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这消息如同冰锥,狠狠扎进众人心头!尤其是忆柠,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拿着玉佩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她强自镇定,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阿诚!你冷静点!父亲前几日不是说,阿爹在渡劫失败的人里,情况还算……还算稳定的吗?怎么会……怎么会突然恶化得这么严重?]她记得父亲亲口说过,虽然阿爹伤得极重,但根基尚存,仙元并未完全溃散,在同样遭遇重创的仙家里,情况已属不幸中的万幸。
光幕里的箫忆诚用力吸着鼻子,努力平复呼吸:[是……父亲是那么说的。可是父亲也说……阿爹的神魂之伤太诡异太沉重了,恢复过程本就凶险万分,出现反复和剧烈波动……是……是在正常范围内的……]他声音低了下去,[但是阿娘……阿娘她修为尚浅,看不透这些更深层的仙元变化和凶险……她只看到阿爹气息奄奄,时好时坏……她关心则乱,根本听不进去父亲的解释……她只觉得阿爹要不行了……所以才会……阿姐,你快回来吧,我怕阿娘醒了又要……]
[知道了!阿诚,你别慌!]忆柠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可能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吩咐弟弟,[你听着,你现在就守在阿爹阿娘身边,寸步不离!看好阿娘,如果她醒了情绪还是激动,必要时……就听母亲的!如果阿娘醒了要乱来,就继续把她敲晕!阿娘要怪罪,我担着!你先听父亲安排,稳住阿娘,我马上回去!]她的语气斩钉截铁,透着一股长姐如母的担当和决断。
[好!阿姐,你快……]箫忆诚的声音带着绝望的依赖,光幕闪烁了几下,通讯中断了。
掐断了和弟弟的连线,云朵上一片死寂。忆柠还保持着握着玉佩的姿势,指尖冰凉。
刚才两边谈话的内容——瑶池的算计、阿爹的恶化、阿娘的崩溃、还有母亲敲晕阿娘时那句怕阿娘步了她当年的后尘——如同无数碎片在她脑海里疯狂碰撞、旋转。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白黎,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惶和一种被点醒的恐惧。
白黎的脸色在夕阳的余晖下,一点点沉了下去,仿佛有浓重的乌云在他眼底积聚。他刚才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眸锐利如鹰,扫过身边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远方翻滚的、仿佛也染上了一丝血色的云海上。
[这事不对劲……]白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很不对劲!]
忆柠的心猛地一跳:[哪里不对劲?]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白黎此刻的神情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白黎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冽如寒冬:[我们之前猜错瑶池的意图了!]他斩钉截铁地说,目光如电,仿佛要刺穿眼前的迷雾,[他们要针对的,根本不是箫叔叔,是江夫人!是你!更是我!]
[什么?!]白萱、白月苓、忆柠几乎是同时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之前箫叔叔出事的时候,我之所以没断定一定是瑶池做的,就是想不通他们害箫叔叔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白黎语速极快,思路却异常清晰,[父亲和箫叔叔退位多年,虽说仍旧保留了尊号,但也百余年不曾出现在大众视野中,就算威望犹在,却终究抵不过你我三人的县官不如现管。可阿诚刚才的话,还有母亲敲晕阿娘的举动,提醒了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意,声音却更冷了:[如果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让箫叔叔死,而是让他濒死呢?让箫叔叔处于一种随时可能陨落、却又吊着一口气的状态,彻底逼疯对箫叔叔情深义重的江夫人!]
他看向忆柠,眼中带着痛惜,[阿柠,你想想,以江夫人对箫叔叔的情义,看着箫叔叔这样,她会怎么做?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豁出性命、哪怕逆天而行也要救他!就像……就像当年母亲的前世为了救父亲一样!]
白萱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惊得她一身冷汗:[对!如果瑶池是想让箫叔叔濒死,逼迫对箫叔叔情深义重的江夫人,走上母亲前世的老路呢?]她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拔高,[到时候,不仅是江夫人和箫叔叔要万劫不复,就连阿柠姐,还有大哥都得被拖下水!]
白月苓也反应过来了,小脸煞白,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是啊!江夫人若真为了救箫叔叔做了什么触犯天条、不容于仙界的禁忌之事,后果不堪设想!虽然父亲尚在,一旦江夫人惹事应该是请父亲出来处理,大概率不会出现逼女婿杀岳母那种人伦惨剧,但有一个戴罪之身的生母,阿嫂姐弟又会有什么好前程?且不说威望扫地,怕是阿嫂若玄仙君的尊号、殿主的位置都做不成了!长留山内部也会因此掀起滔天巨浪!]
她顿了顿,越想越心惊:[而且,如果父亲按门规处置了江夫人,他和箫叔叔之间……一定会离心!箫叔叔如何能看着父亲处置他的道侣?可如果父亲和箫叔叔要力保江夫人,那又会是怎样一番腥风血雨?长留的规矩还要不要?仙界的法度还守不守?到时候,整个长留山都会乱成一锅粥,甚至……万劫不复!瑶池正好坐收渔利!]
[他们……简直欺人太甚!]忆柠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都红了,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滔天的愤怒和被算计的屈辱。她终于彻底明白了这环环相扣的毒计!
这不仅仅是针对她父母,更是要毁掉她和她弟弟的未来,甚至是要撕裂整个长留山![这一招太狠了,也太毒了!这是要让整个长留山乱起来,甚至是万劫不复啊!]她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带着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