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人吃饭,桌上总不好连荤腥都不摆,便是一家人也显得没诚意。
不过贺海朗今日没去石新村割肉,打算往城里跑一趟。这几天虽说在坡上忙活,但两人左等右等也没盼来走货郎,后院的地实在耽搁不起,进城正好把菜种一道买了。
张罗一桌子菜不是项轻巧事,贺海朗清早起来把家里能做的活都做了,好让夫郎轻省些。
叶宁进屋给他取了一吊钱递给他,纠结道:“一钱怕是不够,要不多带点打个垫?”
“不打紧,我身上还有十几文零钱,差不离了。”贺海朗摆摆手,接过钱贴身放好。
“那行。”叶宁晓得他心里有数,没再跟他争,转头又补了一句,“要是有剩给行越买两块糕,我先前瞅他长了小牙,该是能吃的。”
贺海朗用肩头轻轻撞了他一下,笑道:“都听叶叔么的。”
还没等叶宁还嘴,人已经笑着蹿出院门。
叶宁盯着那道消失的背影,摇着头,杏眼弯成一条缝,小声嘀咕:“哪有当叔叔的正经样儿。”
菜样是两人昨夜睡前商量好的,六样菜荤素各占一半,比不上城里酒楼的排场,可该有的鱼、肉一样不少。小行越虽然能吃些味淡的菜,叶宁还是另外给他准备了碗蛋羹。
六样菜都快赶上过年的架势,要不是成亲,这样的日子搁以前叶宁想都不敢想。想起被大伯娘接回去的头顿饭,他盯着桌上的荤菜都不敢下筷,眼下想起来倒有些好笑。
如今日子慢慢走上正道,两个人累是累了些,可没什么惹人发愁的,叶宁打心眼里满足得很。
他拐进灶屋,打算先把晌午的菜备好再去忙别的。干菜得提前泡发,要是等贺海朗东西买回来再准备,忙活不过来。
刚舀水把干菜浸上,他便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招得二壮也叫个不停。
叶宁拿不准是不是大伯娘来帮忙,可时辰也太早了些。他在襜衣上揩净手上的手,一路小跑去开门,两条狗也紧跟在他脚后。
“大——”嘴边的称呼戛然而止。看清门外站着的是朱丽红母女俩,叶宁嘴角的笑霎时僵在脸上,反手就打算关门。
“哎!宁哥儿,宁哥儿你听我说。”朱丽红眼疾手快,一把抵住门板,身子往门缝里挤了挤。
叶宁推不过她,眉心皱成一团,堵在门口不让人进,一脸不欢迎。
朱丽红往院里飞快扫了一眼,不见贺海朗的人影,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勉强笑着说:“要不咱们进去说吧?”
“就在这说。”叶宁语气硬邦邦的,别过头不愿看她们。
朱丽红往道路两旁张望一圈,看到个鬼鬼祟祟的小身影飞速躲进路边的深草里,暗自咬牙骂了一句,见左右没有旁人,这才掀开篮子上的布说:“宁哥儿,这是娘给你拿的二十个鸡蛋,还有两块红糖,你拿去补补身子。”
叶宁沉默不语,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母女俩脸上的笑也不大挂得住了。一想到家里的境况,朱丽红只好扯下脸继续说:“前头村里传你的那些闲话娘都知道,不过我都解释过了,可他们不听我也没法啊。”
“那不都是你们传出去的?”叶宁没见过这么睁眼说瞎话的人,白的都能叫她说成黑的。
“这、这,”朱丽红被他一句话哽住,没料到他嫁了人性子竟不如从前好拿捏了,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想对策,“你又不是不知道村里这些泥腿子嘴上没个把门的,一来二去话就传变了味。”
叶宁摇摇头:“你们是存心看笑话。”
“怎么能呢?”朱丽红看他好说歹说都不松口,有些急眼,索性把话挑明了说,“你就去跟高淑华那妇人说说,这都是一家人的误会,她一个外人瞎掺和什么劲。”
叶宁还是闷声没开腔,冷眼盯着母女俩。想来她们也是先去找过淑华婶,人家没搭理才转头找上他。
眼见好赖话说了一箩筐叶宁都无动于衷,叶娇实在忍无可忍,指着他的鼻子大声嚷嚷:“要不是你这烂嘴货胡咧咧,村里那帮人好事的能跑到我婆家豆腐摊前看笑话,弄得生意都没法做?”
“与我无关。”叶宁后退一步铁了心要关门。
“你爹娘的屋子也不打算要了?”朱丽红收起假笑,声音登时冷了下来。
叶宁手上蓦地泄了力,平生头一回狠狠地瞪她们。他没想到这两人能不要脸到这地步,居然用他从小住到大的屋子来要挟。他紧抿着唇,转念一想,爹娘人都不在了,一座空屋子有什么好留恋的,日子都是往前看,他爹娘也不会怪罪的。
“随便你们。”说完他手上使出了全身的劲。
叶娇见他油盐不进,气不打一处来,干脆像小时候那样直接动手,胳膊一舞,长指甲在他颈侧狠狠挖出五道血印子。
叶宁被欺负,激得两条狗冲着她狂吠不止。
叶娇根本不把两只畜生放在眼里,抬脚踹向叫得最凶的二壮。
慌乱间,谁也没瞧见大壮偷偷溜了出去。
叶宁在一旁吃痛地捂住脖子,缓过劲来后看着二壮从地上爬起来,死死咬住叶娇的裤腿不肯松口。他心底那股被压了多年的火气猛地蹿上来,不愿再受窝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