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亲自跑了一趟顾陌那套房子,用钥匙打开门之后,里面已经空了。
家具还在,但所有能搬走的个人物品都不见了,衣柜里空荡荡的,抽屉被抽出来敞着,里面什么也没留下。
茶几上放着一张房产交易合同复印件,买方签名一栏签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顾母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手扶着玄关的鞋柜边缘,整个人的重心从脚底慢慢往下沉。
最后她蹲在了地上。肩膀剧烈抖动了好一阵子。
顾父站在她身后,手扶着门框,视线越过她的头顶落在那扇敞开的卧室门上,门后面的床垫上铺着一层防尘布。
那是房产交易完成之后中介公司派人来收拾时盖上去的,说明这间屋子已经彻底属于别人了。
顾凯在出院那天听说了这些事。
他的面色依然苍白,走路的时候姿势不太自然,每一步都像是怕扯到什么。
他没有说话,坐进顾父叫来的出租车里之后一直看着窗外,后脑勺靠着车窗玻璃,玻璃上随着车身的颠簸留下一层薄薄的水汽。
出租车经过市区主干道的时候,他看见路边巨幅广告屏上正在播放一段公益宣传片。
画面里是几个因病致贫的家庭在镜头前讲述自己的故事,画外音提示着善款来源处的捐赠人名单。
里面赫然就有顾陌两个字。
顾凯的视线在那块屏幕上停留了两三秒,然后移开了。
出租车在顾父顾母以前住的老式小区楼下停住。
顾凯下车的时候动作很慢,一只手扶着车门框,另一只手捂着腹部不太自然的位置。
他走上楼梯的时候比正常人慢了将近一倍,顾母在旁边想伸手扶他,被他侧身避开了。
推开家门之后,顾凯没有去自己的房间,而是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冷冷的对顾父顾母说道:
“你们以后也不要指望我给你们养老,你们要是逼我给,我也学她消失,让你们谁也找不到。”
顾父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顾母站在玄关处换鞋的动作也停下了,她手里攥着那双拖鞋,像是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穿上。客厅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某棵梧桐树上的鸟鸣一声接一声地响了好几轮。
顾凯没有再说话。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拖着他那副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转动的声音在整个客厅里回响了片刻,然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顾母最终把那两只拖鞋放在了地上,却没有换。
她光着脚走过客厅地板,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顾父从玄关处走了过来,在顾母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他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交握着,指节粗大而布满老茧。
空气都沉默了很久,顾母崩溃的说了一声吼:“造孽啊,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最后又认命的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然后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剩下的几棵青菜和半块豆腐。
她把菜拿出来放在案板上,拿起菜刀开始切。
刀落下去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规律地响着,一声接一声,和她过去几十年每天做饭时发出的声音没有任何区别。
客厅里只剩下菜刀落在案板上的笃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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