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迪勒又摇了摇头,面对拉弥亚的问题,她露出了苦笑。
“我的兄弟是上周去世的。人格分裂的病人很不好管理,医护人员说过他多次想要逃走,结果在上周的夜里,他在翻窗户的时候不小心掉下去摔死了————等到医生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医院表示这是他们的疏忽,给我们补偿了一些丧葬费。我们一家都是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那又刚好是工厂最忙的时候,我们並没有太多的时间为他准备葬礼,第二天晚上就在教堂的集体告別仪式上净化、下葬了。”
尤米虽然没搞清楚情况,但也不由自主放轻了声音:“节哀,他已经去了那完美的圣所。”
“愿他安息。”
拉弥亚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说什么,只好同样表达了对两人的兄弟不幸身亡的悲伤,隨后又安慰她生活肯定会越来越好。閒聊了两三句之后,她还是没忍住,旁敲侧击道:“如果人格分裂患者很容易做出这种伤害自己的行为的话,医院里应该有不少先例了吧。”
阿迪勒点点头,没有任何怀疑地坦言:“是的,所以医护人员们已经限制了病人们的活动。可人格分裂並不是那么好控制的,病变的人格和正常人一样,会假装自己正常,甚至找机会换衣服矇混过关。而两个人格產生矛盾的时候,就会伤害自己。我听说有个病人因为厌烦了这样的生活选择了上吊自杀,死前也会留下遗嘱,这样的情况並不少。”
————自杀啊。
阿迪勒抬头看了一眼,赶紧推著车和两人告別:“啊,货物准备好了,我先去送货。”
“好,你去吧。”
目送著阿迪勒装货后骑车远去的背影,拉弥亚还是忍不住想到她刚才说的话,只觉得一阵阵不適。
“医院传出来的这些话很明显就是在暗示,暗示家属这些病人隨时可能死亡。”
“偽装自杀很简单,但是————白天跳楼不是更简单吗?这个自杀事件在自杀的方式”上用了最大的力气和想像力,就好像是用来证明病人们会想方设法求死”一样,逐渐给家属们製造心理暗示和准备,等到自己家的病人真的出事的时候,也不会觉得很意外。”
“唉,还给丧葬费呢?住在医院里很贵,去世也是一种解脱,恐怕这也是家属们不打算追究的原因。”
卡留尼弟弟的死让她更確信了这是大地母神教会在清理被“伟大母亲”影响的人,而且肯定不会只有大地母神教会这么做,其他教会应该也都会用大差不差的方法去除不安定原因。这个世界最大的非凡者机构在默契地隱瞒非凡,並且利用这个信息差隱蔽高效地清理这些会带来危险的邪教徒。
这確实是最“高效”而且“成本低”的方式了。
低成本啊————
————这样做是对的吗?
之前那个有伟大母亲”信徒活动的小镇好像也爆发了一次急性传染病,不少人进了医院,想要让这些人在医院里悄无声息地消失就是动动手指的事情,可能这些患者都不明白自己的死因和死法。
“这就是掌握著医疗的教会啊。”
眾多想法和复杂的情绪在拉弥亚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但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过了片刻,她对尤米说:“清单我没意见,下周换菜单,採购的事情继续你负责,財务那边佩里尼先生也批准了。咱们现在终於可以吃软点的玉米饼和新鲜蔬果了,指不定哪天食堂里就供得起白麵包嘍。”
“白麵包?”尤米放下笔,小小地幻想了一下,隨后不太敢相信地摇摇头,“那太贵了,白麵包不如玉米面饼饱腹,一个工人一天要吃六七个,我只期待能吃上牛肉夹饼。”
拉弥亚想了想:“也是。对了,街上其他商铺已经开始预热新年了,新年前后几天食堂里就供应牛肉夹饼,就当是员工福利。毕竟新年前后肉类需求大,放假是不可能了,各个工厂都很忙,大伙也得加班加点再努努力干活。”
“没问题。”尤米点头,“对了,现在外面不少同行也开始学咱们接受订货和配送了,你可真是带起了风潮,而且咱们工厂的快递业务现在的评价非常不错。”
“哦还有,这个东西送给你。”
“?“
拉弥亚下意识地抬起手,隨后手里被塞了一个东西—是一块被红色的花纹方巾包裹的掛饰。掛饰是传统的拜朗式样,几种长短不一、色彩艷丽的羽毛被搭配著掛在一起,可以作为长掛饰,也可以把羽毛的部分拆下来做成首饰。除此之外长掛绳上还有一个空著的环—这也是非常拜朗风格的东西,那是留著掛其他物品或者骨头的。
这个羽毛掛饰看起来不便宜,长绳也是编织过的,拉弥亚惊讶地看著尤米:“为什么送我这个?”
“感谢你教我写字啊。”尤米笑眯眯地说,“不然我现在还在当厨娘呢!哎呀不说了,有活儿了。”
说话间,又一个员工骑著脚踏车风风火火地回来,尤米赶紧去安排货物,拉弥亚站了一会儿,没人搭理她,只好一头雾水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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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喀把头凑过来,看著拉弥亚正在写的那些古怪扭曲的字体,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问:“姐姐,这是什么文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