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聊到家庭了,拉弥亚就好奇地多问了一句:“你住在哪里啊?”
“不远,就在派洛斯港。”尤米喝了一口凉茶,“派洛斯港周边有些小镇子,我们一家都住在蒂扎莫镇。我是因为受僱佣给萨伦特的一户人家做女僕才来的,后来那家人搬走了,我就留下来了。”
蒂扎莫镇不属於萨伦特的市镇集合,应该是派洛斯港的。
“我来到这儿之后有些不习惯,但又有点高兴。”
她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也没想著解释,就像是隨口感慨了一下:“蒂扎莫太和平了,我离开家之后才知道原来人会生气,会吵架,会因为愤怒和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我也会,所以我不敢多话——”
拉弥亚和若昂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一蒂扎莫应该是个邻里和睦的小镇,很少有人发生口角,生长在那里的尤米不適应外界的“愤怒”,所以在工厂里用不说话的方式来儘可能地避免和他人之间產生摩擦。
三人又閒聊了一会儿,等到时间差不多,便一起回工厂上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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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喀打著哈欠,抱著一叠材料疲惫地往出租屋走。
他已经逐渐习惯了现在的生活:起床,去工厂工作,忙碌一天后回家。在子出名之前,他晚上还能早点回去,周末还可以去吃点好吃的犒劳自己,但现在,厂子扩建在即,订单也跟雪片一样飞来,不仅是屠宰场的工人们每天忙的脚不沾地,他的工作也几乎翻了一倍,晚上还得带回家继续干活。
因为老板家里出了事,佩里尼先生急急忙忙地把自己的一部分工作给了他,他这下也算是个高级文员了。
但这也是个好消息,他和拉弥亚现在一周能赚到五百多比索,省吃俭用一个月几乎能全部存下来。
薪水抚平了年轻人心中的不满。
“今晚早点休息吧。”拉弥亚说。
“嗯嗯,我儘快做完,姐姐你要是累的话就先休息吧,我不会发出声音的。”
“我不著急,明天不用三点起床去工作,我看会儿书再睡。”
一想到待会儿又要眯著眼晴看字,纳喀就感觉眼睛一阵酸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没休息好,他总觉得自己看远处的东西没有一开始那么清晰了,说不定是“近视”了。
如果近视,他就得去配眼镜。配眼镜要花钱。
平时一起回去的时候拉弥亚都是走在前面开门,这次她走在了后面。纳喀没在意这个小细节,他拿出自己的钥匙打开了门,隨后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他看到一张桌子一一一张高度合適,桌面平整的桌子。自己的书本、墨水瓶和钢笔都被有条理地整理好放在上面,银灰色的蜡烛托盘上已经摆好了一根蜡烛,点亮后的光芒足以让整个桌面都看得清楚。
纳喀猛地转过身,指著那张桌子,激动地问道:“那,那是——”
“那可不是送给你的,我也要看书。”拉弥亚笑了一声,满意地欣赏纳喀脸上那混杂著惊喜、紧张和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感觉自己偷偷摸摸拼出来的惊喜终於有了该有的效果,看得她浑身舒畅。可高兴著也不能忘了跟对方说明白这是哪里来的,“我去买了块面板,折腾了好几天才弄起来的,以后咱们都不用坐在地上看书了!”
她拉著纳喀走过去,把他按在书桌前。房间不大,桌子摆进去之后紧挨著纳喀睡觉的沙发,纳喀刚好可以坐在沙发上工作,拉弥亚也可以搬来木箱坐在桌子的侧面。
两人共用一支蜡烛,可以悠閒地坐著读书写字,再也不用站、蹲到腿失去知觉,或者担心开窗户把蜡烛吹熄。
拉弥亚心满意足地坐下,烛光照亮她整理好的“手写教科书”。
欣赏了一会儿自己越来越整齐美观的字跡之后,她忽然发现纳喀居然没说话。她心里咯噔一声,抬起头,却发现对方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著面前的文件,一动不动。
“——你怎么了?”
纳喀缓慢地摇了摇头,不知这句话哪里触动了他,他忽然抽噎了一声,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有坐在桌子前面看书的一天。”
他的小腿上早就好了的伤仿佛依旧在隱隱作痛,浑身上下去不掉的疤痕时刻提醒著他那些恐怖黑暗的过往。
“別难过了。”拉弥亚完全没料到眼前的发展,“已经过去了,你不会因为看书而挨打了,以后也不会。”
“我没有难过。”
纳喀说著,眼泪接二连三地砸在了手背上。
“我感觉好幸福。”
“姐姐,我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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