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其他人的目光都跟隨著她。张楚嵐从长凳上直起身来,王震球的手从桌面上抬起来,张灵玉的眼睛睁开了,陆琳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还悬在半空中。
她在聂凌风面前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一步。
然后,郑重地鞠了一躬。
腰弯得很深,深到她的头髮垂下来,几乎碰到了膝盖。停留了三秒,像是一个古老的、庄严的仪式。然后直起身,抬头,看著聂凌风的眼睛。
“聂大哥,谢谢你救了我。”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没有颤抖,没有哽咽,没有多余的情绪。就是很真诚地、很简单地、像一个成年人一样,在表达感谢。
聂凌风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钟里,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他看到她眼中的沉稳,看到她在转圈时身体的控制力,看到她鞠躬时脊柱的笔直。他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
然后,他缓缓开口。
“陆玲瓏,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啥?”
张楚嵐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他的屁股从长凳上滑下去,手忙脚乱地抓住了桌沿才没有坐到地上。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聂哥你要收徒?!”
他的声音大了三度,在空旷的大堂里迴荡了好几秒才消失。
王震球也是一脸惊讶,嘴巴半张著,眉毛扬得老高。但他隨即露出瞭然的神色,眉毛从“高”落到了“平”,嘴巴从“张”变成了“抿”,然后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难怪聂哥捨得用那滴血。那不是隨便给的,那是订金。”
他捻了捻手指,像是在捻什么东西——是那滴血的温度,还是別的什么,没人知道。
陆琳也有些意外,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开了。他看著聂凌风,又看了看妹妹。他知道聂凌风不会无缘无故提出这种要求,他也知道妹妹不是小孩子了,她有自己的判断。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妹妹,等待她自己的决定。
陆玲瓏自己也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一下的小树,晃了晃,然后稳住了。
她没想到聂凌风会突然提出收徒的要求。虽然她知道,聂凌风给她餵的那滴血必定非同寻常——从那金红色的光芒、从那股远古洪荒的威压、从张灵玉那句“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就能看出来——她也確实因此因祸得福,不仅压制了疯魔之血,还让自己的修为更进一步。
但拜师这件事,终究不是小事。
拜师,不是“收个徒弟”,是一辈子的关係。从此以后,她的荣辱,她的成败,她的生死,都和这个人绑在一起了。她喊他“师父”,他就要对她负责。她做的事,別人会说是“聂凌风的徒弟做的”。
她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里,大堂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张楚嵐不说话了,王震球不捻手指了,张灵玉的呼吸更慢了。所有人都看著陆玲瓏,等她的答案。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聂凌风。
“聂大哥,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为什么想收我为徒?”陆玲瓏认真地问道。她的眼睛看著聂凌风的眼睛,没有闪躲,没有犹豫。
“是因为我的疯魔之血吗?还是因为……你觉得欠我什么?”
她问得很直接。陆玲瓏从来不是一个拐弯抹角的人,她想知道答案,她就问。不管答案是什么,她都准备好了。
“都不是。”
聂凌风摇了摇头。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幅度不大不小,像是在否定一个错误的判断。
语气平静却真诚。
“我收你为徒,是因为我看到了一颗未经雕琢的璞玉。你的疯魔之血,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以斩尽仇敌;用得不好,就会反噬自身。而我,恰好懂得如何驾驭这股力量。”
他顿了顿,目光在陆玲瓏的脸上停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