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脚步没停。
他跟在我后头小跑着,喘气的声音格外突出,但我并没有回头,而是径直地穿过那月洞门,外头那成簇的大丽花全都被剪掉了,许是三皇子告御状告出了效果。
我走到了东宫的正殿门前,殿门是开着的。
陈德盛此时也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宋姑娘——”
还没等他阻止我,我就抬脚走了进去。
朝着我的面门迎面袭来的就是一个黑色的砚台:“本宫不是说了都给我滚吗?!谁允许你进来的!!!?”
我一时不察,抬手用胳膊一挡,但被砸得泪花都差点出来,下意识地嘶了一声,那墨汁溅了我半截袖子。
屋子里头安静了一瞬,太子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脸上,那总是吊着看人的眼睛闪过一丝错愕,良久之后,之间他的嘴角紧紧地崩作一条直线,像是想到了什么,那骇人的气势松懈了下来。
“怎的是你?”
自从入宫起,我从未见过太子对我有过这样温吞的态度,许是皇帝下令的这几个月禁足起了效果。
“臣女来给太子殿下请安,太子殿下万福金安。”我抖了抖衣袖,强忍下被砚台砸中的疼痛,望着那藕荷色的料子上头乌黑的几点,上头绣着几朵含苞待放的玉兰。
“请安?”那相较之前而言温吞不少的态度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冷笑着从案后站起来,走到了我的面前。
那双眼睛还和往常一样,瞧人跟看脚底下的泥:“我看你怕不是来看我笑话的。”
满心满眼戾气的贱人总是会觉得全天下的人都有意在针对自己:“本太子倒是好奇了,怎的每次我同你发生争执的时候三弟都刚好在场?”
当初在文华殿里头我的确抱着算计他的心思,但在湖边那次我是真的没有预料到三殿下就在附近,也幸好三殿下在附近,不然我能否活着从那宫里头出去都尚未可知。
如今见面前人居然还主动提起并倒打一耙,原本在入宫之前就想好要压在心底里头的火气不受控得开始往外冒。
“臣女不知。”
“不知?本宫见你比谁都清楚,你那个阉党爹在让你入宫之前没少叮嘱你用这神女的名头吊男人吧?二弟是这样,三弟也是这样,胃口倒是大。”
这几月被禁足,眼前人估计心里头不大爽利,下巴都比上次见的时候要瘦得尖削了许多,这让他冷笑起来的时候显得格外刻薄。
“你以为你这攀龙附凤的心思藏得够深就没人看得出来吗?本宫可不是郁霖和郁奉那两个蠢货。”
我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甚至在心里头生出了一股难以置信的荒谬出来,周旋在三个皇子之间,哪怕是疯癫如爹爹也从未想过这么去做。
毕竟党争总是如此,最先死的不是独善其身的直人,便是自作聪明妄想着投机取巧的墙头草。
面前这人的脑子究竟是如何长得?
竟还将自己的揣测如此洋洋自得地脱口而出。
而我在此之前,竟被这样一个蠢钝如猪的东西当成狗一般地羞辱责骂,呼来喝去?
“滚吧,本宫看见你这张脸……”似是想要同之前一样说出“作呕”二字,但当视线再次落到我脸上之后却怎的就这样顿住了。
我没动,依旧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本宫做什么?本宫让你——”
下一刻我便不再犹豫,两步便直接走到他跟前,伸手揪住了他的领口,他似是对我的动作没有防备,被我的动作带得往前好几个趔趄。
攀龙附凤?
我想起了几日前在茶楼里头,那帮摇头晃脑的看客一边啜饮着茶楼里头最下等的茶水,一边高谈阔论。
——那顾成峰就是个舔着皇帝靴子往上爬的狗。
——如此急于攀龙附凤,等那二皇子上位,且看他还能嚣张到几时?
——真是出狗咬狗的好戏码。
……
“你做什么?!”太子扯着脖子想要挣脱我手上的力道,我使了了巧劲,按住了他脖颈处的穴道,许是久病成医,我因身子骨弱时常会找些医书来看,那块地方按下去会让人感到剧痛且脱力。
我没回话,只是揪着他的领子往外拽,那被砚台砸中的胳膊肘在对方挣扎的时候同对方的手臂撞在了一起,疼得我眉心蹙了起来,差点没给人从手里头挣脱。
可我攥得实在是紧,那绸缎似乎都要勒进我掌心的肉里,但我似乎就像感受不到痛似的,一路将人拽院子外头东口的水缸前。
然后就这样猛得将他的脑袋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