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直,朕跟你说一件事。”
贺直站直了。
“你手底下这二十块版刻出来之后,不是刻完就放著。”
嬴政的手指朝隔壁造纸署的方向比了一下。
“那边一天產五千张纸,你这边一块版一天能印一百张。”
贺直的眼睛亮了一下。
嬴政没停。
“二十块版同时印,一天两千张。十天下来就是两万张。”
贺直的嘴巴终於张开了,但什么音都没发出来。
嬴政走到他跟前,手搭在他肩膀上。
“从今日起,这间院子就是你吃饭睡觉的地方。”
“版刻出来先给淳于越的人校勘,校完了你签字,签完了上墨印。”
嬴政鬆开手。
“印出来的东西,交由丞相过目。”
贺直的膝盖弯了半分,嘴唇蠕动了两下,憋出一句话。
“臣。。。。。。。谨遵陛下口諭。”
嬴政转身往院门走。
走到门槛的时候,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院內在埋头刻字的眾人。
刻字的声音跟上林苑工地上锯木头的声音不一样。
锯木头是粗的,重的,带著松脂的气味。
刻字是细的,轻的,带著枣木独有的乾燥香气。
嬴政迈过门槛,沿著南坊的砖路往宫门方向走,蒙毅跟在后面。
刚走出十几步,嬴政忽然开口。
“蒙毅,你说朕给后世留下的东西里,哪样传得最远?”
蒙毅想了想。
“长城。”
嬴政的步子没停。
“长城挡得住马,挡不住字。”
蒙毅没接上话。
嬴政走到宫门口的时候,阳光正好从城楼顶上翻过来,照在他的肩膀上。
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从今天起,大秦有三样东西在同时转。”
蒙毅在身后听著。
“渠在修,车在转,版在刻。”
嬴政迈过宫门。
“大秦的速度,必须要再快一些。”
蒙毅跟上去的时候,隱约听见南坊院子那边传来贺直扯著嗓子喊排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