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伯特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盒子。羊皮书在他手上发出深蓝色的光。书页在自动翻动,停在了某一页。那一页上画着一个和盒子形状一模一样的图案。只不过这不是盒子,是一个容器。一个用来装载灵魂的容器。
“这是莫雷的魂器。”希伯特的声音很低,说出了自己的分析。“他把自己的意识核心从身体里剥离出来,装在这个盒子里。两百年前他假死的时候,身体死了,但意识没有消失。他一直在盒子里。”
莎伦走过来,长剑横在身前。“盒子是真实的吗?”
“盒子是真实的。”希伯特说。“里面的东西是空的。”
奥罗拉把盒子翻过来。盒底刻着一行字。字很小,需要用指甲刮掉表面的灰尘才能看清。她用手指把灰尘抹掉,露出下面的文字。
“卡罗·莫雷,生于泰尔瑞斯平原牧羊人小屋,卒于同一地点。父莫雷藏此匣于哭泣山谷地脉节点,以灵魂砂养之。”
奥罗拉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字上。
盒子不是莫雷的意识核心。盒子是卡罗的。莫雷把自己的意识核心和卡罗的残魂放在同一个容器里,用灵魂砂一起养了两百年。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复活卡罗。他要复活的是他自己。卡罗的残魂只是他用来维持意识核心稳定的锚点。只要卡罗的残魂还在盒子里,他的意识就不会消散。
奥罗拉把盒子放在池面上浮着。
印记在她的掌心里剧烈发烫。这是印记和盒子里的东西在互相排斥。印记来自莫雷的馈赠,盒子里的东西是莫雷的意识核心。它们是同源的,
但它们在排斥彼此。因为在过去的某个时间点,莫雷切断了它们之间的联系。他把印记给了奥罗拉,把意识核心留在了盒子里。他不再需要印记了。他有了更好的锚点。
——卡罗的残魂。
奥罗拉闭上眼睛。她把意识沉入印记,越过排斥的表层,去感知盒子里更深层的东西。她感觉到了一团很暗的光。像被污染的水一样的灰白色。光团很小,只有拇指大小。它在盒子的内衬下面,在天鹅绒的夹层里。
她睁开眼睛,伸手掀开盒子的内衬。
天鹅绒下面是黑色的木头。木头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的排列方式和她在大祭司的短杖上看到的完全不同。这些符文不是任何已知的魔法文字,它们更像是某种被刻意扭曲的、故意让人看不懂的乱码。符文之间没有空隙,每一个符文都和相邻的符文共用笔画。整块木头表面就是一个巨大的、不可分割的、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图案。
图案的中心有一个很小的凹槽。凹槽的形状和记忆之泪一模一样。
奥罗拉把手伸进凹槽。指尖触到凹槽底部的时候,一股电流从指尖一路窜进心脏。她的心脏停跳了一拍,然后猛地加速。她的耳朵里响起了尖锐的耳鸣,周围有很多人在同时尖叫。
她把手抽出来。指尖上有一个很小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只得先把盒盖合上,把搭扣扣好。
盒子却突然像泥鳅般从她手里滑落,掉在池面上。在阵阵波纹中,池面下的黑暗迅速涌出来。
奥罗拉后退了一步。
莎伦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把她从池子中央拖到边缘。希伯特已经站在坑壁的岩石上了,他伸出手,把莎伦和奥罗拉拉上来。
池面在他们身后完全碎裂了。黑色的固体从裂缝里涌出来,填满了整个池子。变成了一块像玻璃一样的东西。黑色的表面倒映出坑壁上方的天空。天空是灰紫色的,和进入盆地之前一模一样。
奥罗拉站在坑壁的岩石上,低头看着那块黑色的平面。她的右手在发抖。印记在掌心里发烫,烫得她几乎握不住拳头。她把右手插进口袋里,用力攥紧。
希伯特的声音从她身边传来。“盒子呢?”
奥罗拉没有回答。她不知道盒子去了哪里。也许它沉进了黑暗里。
不过她隐隐感觉到一件事,她不能再打开那个盒子。一旦打开,里面的东西就会出来。那不是一个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大祭司的声音从坑顶传下来。“你们看到了什么?”
希伯特抬起头。“一个盒子。莫雷的意识核心装在盒子里。盒子里还有卡罗的残魂。”
大祭司沉默了几秒。“不要打开里层。”
“我们只打开了表层。”莎伦说。“但奥罗拉把手伸进去了。”
大祭司的呼吸在坑顶停了一拍。“她的手拿出来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