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它还有用?”
“我不知道。”莎伦把玻璃珠放回布袋,系好袋口,重新塞进腰包,“但我不想把它还给你。等你安全回到学院,我再还。”
奥罗拉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看着莎伦把布袋塞进腰包的动作,看着那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在腰包的束带上多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不会掉出来。
夜晚降临了。
石林里的夜晚只有雾气。雾气在黑暗中变成了浓稠的灰黑色,几乎看不到五步之外的东西。大祭司在空地中央点燃了一盏小灯,灯里的火焰是金色的,用的是圣光教会特制的圣油。光照亮了周围十几步,把石柱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雾气上,像黑色的手指在抓挠什么东西。
奥罗拉靠着石灰岩,身上盖着羊毛斗篷。她没有睡,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她怕闭上眼睛后,印记又会跟她说话。她怕印记告诉她一些她还不想知道的事。
但她还是睡着了。
不是慢慢的入睡,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拉进了黑暗里,一瞬间就从清醒滑入了梦境。
她站在一片黑色的水面上。
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镜子里倒映着天空。天空不是蓝色的,而是一种深紫色的、像瘀血一样的颜色。没有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均匀的、没有尽头的紫。
她低头看着脚下。水面倒映出她的脸,但那张脸不是她现在的脸。那是九岁的她,脸颊圆润,头发短一些,眼睛里的好奇多于恐惧。
九岁的她对她笑了。
“你来了。”九岁的她说,声音和卡罗的很像,一样稚嫩,一样轻。
“你是谁?”奥罗拉问。
“小时候的你。在莫雷找到你之前的你。”
水面开始泛起涟漪。瘦小的倒影在水中扭曲、变形,然后重新聚拢。这次出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场景。
弗约登镇西侧的山坡。暮色。两个女孩站在树下,一个金发,一个黑发。金发的那个仰头看着黑发的那个,嘴巴在动,声音传不出来。
奥罗拉知道她们在说什么。那是她和莎伦分离前的最后一刻。
“我长大了要变得很厉害,这样我就能保护你了。”她在说。
“傻瓜,应该是我保护你。”莎伦在说。
画面在这里停了。没有黑暗,没有低语,没有光。停在这里,像一本书被翻到了最温暖的那一页,然后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不让翻过去。
“这不是莫雷给我的记忆。”奥罗拉说,“这是我自己的。”
“对。”九岁的她说,“所以它不会伤害你。它只是在那里,等你回来。”
水面重新恢复平静。她的倒影再次出现,这次她的眼睛里有泪光。
“明天,你会看到一些很难面对的东西。但你要记住,不管看到什么,你都是你。不是莫雷的钥匙,不是原初之月的容器,不是你体内的那个印记。你是奥罗拉·希尔,弗约登镇贝克和玛格丽特的女儿,莎伦·西格尔的朋友。”
倒影消失了。
奥罗拉睁开眼睛。
雾气依然浓稠,圣油灯依然在燃烧,大祭司依然坐在空地边缘守夜。一切都和入睡前一模一样,只有她的枕头湿了一小块。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把羊毛斗篷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这次她睡得很沉,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