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勛心里倒是明白,当年张议潮入长安,確实是不该留自己子嗣,立侄子是对的。
可惜啊,事情做对了,不代表做好了。
节帅虽好,但对权贵们来说,就未必是好事了。
“淮鼎,你说的在理。”
索勛把玩著鎏金镶玉的酒盏,声音温和得像是冰盆里化开的水,如沐春风。
“只是你那堂兄节帅心软,这六道摺子一递,是直接迷了眼。说是擬了条子,准了二千石陈粮,再搭上三百匹布。文书都擬好了,就等著给公的验事,走一遭之后,便要押送去肃州了。”
“二千石!”
张淮鼎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开会的时候,压根就没喊他去。在京城长大的张淮鼎,到了这地方上来,没有任何根基和土壤,因此被忽略也是常事。
只有像索勛这样的人,才会主动去接近他,甚至有些討好他。
“不行,不行!”
张淮鼎越想越焦躁。
“决不能让这粮去肃州。若是去了肃州,將来这条姓刘的狗,定要朝著我狗吠!索公,此等情形该当如何?不如我去进言,向我堂兄说明,这刘恭乃是个狼心狗肺的,不可信之。”
索勛没接话,只是轻轻晃著酒杯,眼神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这火候,到了。
他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凉酒,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公子啊,这粮是公库出的,有张帅的手令。若是明著去拦,那便是嫉贤妒能、不顾大局,只怕是不妥。”
“那该如何?”张淮鼎愣了一下。
“淮鼎啊,你比我更懂啊。”
索勛毫不顾忌地说:“如今这乱世,回鹃余孽未清,流寇四起,马贼横行。若是这运粮队运气不好,在瓜、肃两州的地界上,碰见了马匪,遇上了贼人,夜里被放了一把火。。。。。。天灾人祸,非人力所能定。至於你那堂兄,他人善,至多惋惜一阵,还能追责下来不成?”
“是啊!马贼!”
张淮鼎的眼里亮起了光。
如此阴险的办法,他最熟悉了。在长安的那些日子,他可没少用这类阴损招数。
此前对使节团失了效,把一个心腹折了进去,只能说明钱没给够。
那这次,寻几个亡命徒便是。
曾经沙州城中,有不少吐火罗猫人,只需得给口饭吃,便能做杀人越货的事。但上个冬天,城外猫人几乎都冻死,余下的也朝著肃州走去,投奔刘恭这个爱猫人士去了。
那可以用的,就只剩下些粟特老兵,是好用的閒散人士。
“索公著实是好意见。。
“7
“咳!”
索勛轻咳一声,目光瞥向那几个跳舞的胡姬,仿佛忘却了自己说的话,反倒是对胡姬手上的鐲子,產生了浓厚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