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短暂的降临,又飞快地消失。
他的神色一片空白,在巨大的嗡鸣声里,他没什么滋味地笑了笑。
可身后却又猝不及防地再度传来声音,他本以为幻觉已经消失了才对。
那声音里的情绪如此困惑——他从未听过裴疏有这样的语调。
“曦光,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那只他无力承载的手向上抬起,拂过他的眼睛。是真实存在的温度。
暖意从裴疏的指尖传递,将他的眼眶染上温度,闻延卿的身体一阵僵硬,耳边的嗡鸣声依旧作响,但裴疏的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什么?”他呐呐地问。
“我说,你希望我怎么做?”裴疏垂下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不再去看闻延卿,语气也轻飘飘的,令人心中无端生出一阵不安。
“你希望我去死吗?”她笑了笑,“用死来偿还过往的罪行?”
闻延卿的脸色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顿时煞白一片。
他抓住裴疏的手,什么借口都在这句话里魂飞魄散,他几乎是惊恐地回头看向裴疏。
裴疏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她唇边挑了一点笑意,见他转头,还颇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这样当缩头乌龟。”
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扔下了一句多么恐怖的话,还在若无其事地调侃着他。
闻延卿的呼吸顿停,那些胡乱的想法在此刻烟消云散,他的脸色煞白,用力拽住裴疏的手,语气近乎凶狠:“我没有这样想!”
可他此刻眼眶微红,一张脸雪白,瞧不出任何气势,反倒像一只试图用龇牙咧嘴吓跑对方的小狗。
闻延卿抿唇,盯着裴疏:“你……”
他闭了闭眼,想说的话太多,堵在喉咙间,一句也说不出口。
可裴疏瞧起来却跟他完全相反。
她绕过石桌,俯下身来,一张脸凑得极近。
闻延卿的呼吸都开始困难。
纤细的睫毛、细腻的皮肤、浅色的瞳孔。裴疏看着他,唇边含笑,说话时气息拂过脸颊,将那处的肌肤吹得一片涨红。
“要摸摸吗?”她说。
闻延卿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他前所未料这个话题会如此展开:“……什么……”
裴疏握着他的手,主动将脸靠近他的掌心。
“我说,要摸摸吗?”她语气有些玩味,“确认一下,是不是幻觉什么的。”
闻延卿:“……”
掌下的肌肤散发着微凉的温度。裴疏说话时的神态、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都在近距离的对视下被收进眼中。
太、太近了。
闻延卿咬唇,只觉得心跳飞快,他合拢掌心,想要遮住裴疏看向自己的目光,却又舍不得遮住她的眼睛。
他几乎是投降般低下了头,将额头靠在裴疏的肩膀。
“……真狡猾。”
思绪依旧一片混乱。想问她为什么会出现,为什么这样若无其事——可话还没出口,又想起自己方才的口出狂言。
裴疏握住闻延卿不知往何处安放的手,另一只手安抚般摸了摸他的脑袋。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不要成为父母那样的人。
那种傲慢的心态,想要转身逃跑的冲动——她无法否认曾经真实地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