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成把握?”
“六七开,不排除幕后还有更深之人。”
闻延卿将杯盏轻搁案上,发出一声清响。
“盯紧曹荣章此人,切忌打草惊蛇,你派人暗中去搜他收买侍卫、私藏令牌的证据,若有收获,送交詹事府与太子司直核验归档,叮嘱石文,不可外泄。”
闻延卿倒是没料想到曹荣章此人竟然与东宫令牌失窃一案能扯上瓜葛。
见元一领命,他又补充:“你持我令,暗中知会监门率府严查东宫出入,严防曹荣章的党羽逃窜,同时继续紧盯曹荣章的往来线索,务必找出他背后的主使。”
“还有,那名与曹荣章私交甚密的侍卫……将其家人控制起来。”
至于后续如何处置,闻延卿未言,元一却已心知肚明。若这侍卫不肯就范,便以家人相胁,若他肯配合,其家人自可平安。
“属下遵令!”
见闻延卿吩咐完毕,元一躬身领命,起身便要退去。
“等等。”就在他转身欲跃窗而去时,闻延卿忽然叫住他。
“?”
元一回头,便见太子神色纠结,方才运筹帷幄的储君气度瞬间淡去,而这态度的转变令元一心中隐隐有不祥预感。
他家主子别的什么都好,只有在碰上裴相时……额外不对劲。
果然,闻延卿纠结半晌,终是开口:“裴相那边可有异动?”
元一掌管情报网,虽未随太子上朝,却早已得知今日早朝,雍荣帝刻意发难裴疏之事。
他语气稍缓,思忖片刻回道:“回殿下,据暗中保护裴相的侍卫称,裴相自早朝后便直赴大理寺调阅卷宗,午后回府召见心腹,神色从容,似已有应对头绪。”
闻延卿闻言稍稍松气,沉吟道:“你安排完手中之事后悄悄去趟相府,将东宫之事一并知会裴相,吴宣舟此人狡诈,虽刚愎自用,但却不可小视。”
他从椅中起身,冷笑一声:“他瞧着不声不响的,竟然也把手伸进了刑部之中,孤看他简直是自寻死路!”
“曹荣章背后之人,极可能与吴宣舟勾连,你务必提醒裴相,多加防备。”
“是,属下明白。”元一手扶窗框,以为太子终于吩咐完毕,正想抽身。
可在他转身之际,闻延卿又开口了:“等等,不必了。”
元一愕然:“?”
闻延卿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疏梅日影,眼底浮起犹豫:“裴相那边……还是孤亲自去见。”
元一一愣,哪怕是他这个核桃脑袋,此刻也明白局势凶险:“殿下万万不可!”
元一虽然心知恐怕拦不住主子,但还是低声劝阻:“陛下如今已是明里暗里禁您与裴相交往,您若亲往,即便再隐秘,也难免疏漏。一旦被陛下或吴宣舟的人察觉,必被扣上结党营私的罪名,非但护不住裴相,还会牵连东宫查案,更会打草惊蛇,断了追查幕后主使的线索!”
闻延卿沉默,他知道自己这决定下得颇为失智,正如元一所说,此刻不见裴疏,才是上策。
今日早朝散去后,他在人前与老师疏远,不正是为了保护老师吗?
那日他被拒绝,裴疏的话直至今日还在耳边环绕,她说,自己对她的情谊只是依赖。
闻延卿潜意识觉得裴疏这话说得没有道理,但是这些时日皇帝发难,他一心倾注公务,一边是因为确实繁忙,另一边也是借此事刻意不去想他与裴疏之间的关系。
或许就如她所说,这份怪异的情愫当真只是依赖好了,可她拒绝的只是超出依赖的情意,又不是拒绝了他这个人。
闻延卿向来擅长安慰自己,不过是区区一次婉拒罢了。
他心道,裴疏不见他,他就去见裴疏,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他能磨得裴疏松口。
念转至此,闻延卿转身,迎上元一犹疑的目光,声音轻却坚定:“你不必再劝,孤心意已决。”——
作者有话说:太子:来日方长!我一定可以让老师松口!
小裴:……八字的那一撇还没生吧?
第35章地牢
十月的夜,凉意渐浓。
右相府内一时静得只剩下风声,风穿过回廊,呜咽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低语,而在这片沉寂的夜色中,唯有西北角裴疏的书房还亮着烛光。
书房内,烛火跃跃,将墙上悬挂的字画映得忽明忽暗,裴疏裹了大氅坐在主椅上,手里翻着卷宗,她眉间笼着一层病色,眼底有倦,却没有要停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