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这么做?”春雨疑惑,“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因为忠诚?因为爱情?还是因为只有良姬‘活’着,他才会有长生不老的可能?”
“我认为他也是为了长生不老。”周径昀缓缓说道,“无论是因为什么,我们都能看得出,让良姬活着这件事对初代大祭司而言很重要。”
那时候的不来山,并非如现在一般,满山皆是信徒。彼时虽有山民屈服于良姬一伙儿人的淫威,但也有人想要反抗,比如这本《真·山神录》的作者。
周径昀顿了顿,继续道:“他知道自己塑造的初代神像是山神的弱点,所以他一定会妥善藏好。”
宋弘夏将《真·山神录》翻开:“书上说,良姬做的每一件坏事,里面都有军师的影子。这个军师,谨小慎微,敏感多疑。心狠手辣,睚眦必报。”
“他大概会将初塑神像藏在自己看得到、摸得着、别人又发现不了的地方。”周径昀将自己代入大祭司的性子,分析得胸有成竹。
孙懋挑眉:“那就是放在他自己家里呗!”
众人沉默了——好粗暴、直接又有道理的推断。
春雨有些疑惑:“大祭司的家里有山神像吗?”
“有。”孙懋点头,斩钉截铁,“我因为无聊,偷偷翻进去玩过。后来被阿爹发现了,他险些打断我的腿。他说如果我想保住自己的腿,就得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孙懋拍了一下自己嘴,顺便揉了揉腿。
他感觉自己可能要告别健全的四肢了。
宋弘夏面无表情的发出佩服的感叹:“不来山上果然没有你去不了的地方。”
孙懋被夸了,很是开心,再顾不上双腿会不会被打折,一股脑将孙康德告诉他的那些不能外传的秘密都讲了出来:“我阿爹说,大祭司的宅院,历经千年,没有重建,只有修缮。每一任大祭司,都会住进去。”
这个宅院是历任大祭司之间的传承,那尊神像是他们必须倾尽全力放在眼皮子下保护的东西。
换言之,大祭司府邸的山神像有八成的可能就是山神的初塑神像!
“你猜的真准。”春雨小声对周径昀说,“丛林深处、悬崖峭壁,或者,某个禁地……大祭司的宅邸,也是不来山的禁地。”
不来山上,什么都少,唯有禁地,是真的多。
周径昀用同样小的声音询问春雨:“你有藏过东西吗?”
“藏过很多,比如家里母鸡刚生的蛋,我出去帮人家做工攒下的钱,弘夏和孙懋送给我的东西。可惜啊,什么都藏不住,都会被爹娘送刮干净,然后送到山神庙去。”春雨的笑容里,半是嘲讽半是苦涩,“他们这辈子都不信,自己信奉的山神,只是个非人非鬼的怪物。”
春雨扭头看向周径昀:“你呢?藏过东西吗?”
“藏过。”
“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是在客舍里给你的那一小袋银钱……”
幼年期的周径昀对于“银钱”的认知,仅来源于书中读到的诗句,其中多为“君子当视金钱如粪土”这般崇高的论调。直到有一次他成功出逃,入了世,这才切实明白“没钱寸步难行”的道理。
那时的周径昀还存着一颗想要逃出去的心,于是,他开始想方设法积攒家底。
比如买通送饭小厮,将屋子里值钱的陈设倒卖出去。他是周家精心豢养的“侍神者”,屋内陈设都是些最高规格的稀罕玩意儿。就连床榻,都严丝合缝贴着一层金箔。
管家周顺会在特定时间入院查看他的情况,然后便见少爷的院子像是遭了贼,被搜刮得空空如也。就连床头烫着的金箔纸,都被刮了个干净。
周顺不心疼东西,但担心周径昀这是在耍什么出逃的花招。他命人仔仔细细将屋子搜了一圈,可惜什么都没找到。
“您这是在找什么呢?”旁观看戏的周径昀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笑眯眯劝慰道,“我不得自由,实在无聊,便拿那些东西摔着玩了。小六子,你作证,那些残砖破瓦,是不是都被你收走了?”
小六子帮忙倒卖东西,在中间吃了不少回扣,自然得配合。他扬声道:“对,那些碎屑无用,都被我一簸箕搓出去了!”
很明显的谎言,但周顺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去了。
只要周径昀还在这里,一切都无伤大雅。
那些银圆,其实都被周径昀大剌剌挂在了房梁上。房梁上挂着些他无聊时用贝壳、铜铃穿成的风铃,银圆就混在其中,随着穿堂风叮当作响。
“原来那些银圆对你来说是那么重要的东西,那你为什么还全都给了我?”
春雨备受感动,泪眼婆娑:“但是你已经给了我,我是绝对不可能还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