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
紫宸殿内,李澜侧卧在龙榻上小寐,睡得极不安稳。
这几日接连折了耶律六完和姜沉舟,他也清楚这二人并非善茬,走狗而已,折腾死了再找几条就是。
不过,帝青返魂一事还是让他耿耿于怀。他好不容易睡下,梦里却是帝青站在乱葬岗的荒草间朝他笑,笑容模糊,好似下一秒便会冲上前来,折了他的冠冕。
李澜骤然睁开了眼睛,他下意识地向身边摸去——
枕边有人。
谁的胆子这么大……竟敢不通传便单枪匹马地潜入紫宸殿?
李澜不动声色地侧过头,借着漏进来的一线月光,看清了坐在他床沿的身影。
闯入者穿着单薄青衣,月华拂了满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胸膛。长发散落在肩侧,被夜风拂得微微拂动,几缕发丝贴在颊边,还有一缕落在了红唇之间。
眉如墨画,鼻若悬胆,极艳的丹凤眼形摄人心魄,眼下三颗朱红小痣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世间毋论男女,任谁见着如此美景,都会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孤这是在做梦?”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又恢复了平稳。
竟是帝青。
眼前人虽有着和阿青一模一样的的脸,却与记忆中截然不同。阿青的眼睛是碧青色的,冷而清冽,像深秋的沉潭。而眼前这双眼睛则泛着红光,灼热而危险。
月光之下,“帝青”笑得恣意,将他的记忆拉回了乾元初年。
帝青坐在龙椅上生杀予夺,他则在簌玉宫装疯卖傻。
有一回帝青经过此处,他假装失心疯地跑向宫墙,隔着矮墙远远看见这张脸漠然地走过回廊,便涌起了一阵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要忍耐,不是么。否则怎样狠下心来复仇呢。
倘若是阿青不为了权欲痛下杀手,恐怕也不会有景华帝的诞生。
“三弟,不打招呼便深夜来访,是想来讨回你的位置么。”
“帝青”冷冷一笑:“皇兄,你睡得不安稳啊。”
李澜撑着身子靠在榻上,嘴角挂笑,神色淡然地望着来人。
他也只穿着中衣,衣襟松松垮垮,露出一截脖颈。
“你死了很久了,阿青。”
“人死能不能复生,正如失智能不能突然□□……皇兄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帝青”微微倾身,一只手撑在李澜身侧的床褥上,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些。单薄的青色寝衣随着这个动作滑落了几分,月色之下,露出肩头亮银色的弧线。
距离不过咫尺,呼吸可闻。
两个人对视了半晌,“帝青”伸出手,将手指悬停在李澜的脖颈之间。
“你当年装疯卖傻,不也和帝青之死别无二致?皇兄,告诉阿青,卷土重来是什么滋味?”
“你若是想知道,大可以自己试试。”李澜笑意不减,任由“帝青”的手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