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再像从前那样轻易地操控血咒,蛊惑人心,让仇人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死去。
然而,失去即是最大的拥有。
他还有这张脸,这具身躯,让天下人跪伏的名字:帝青。
贺子衿轻蔑地望着远处昭京城里次第亮起的灯火,明灯只属于活着的人,那些人还在吃饭,说话,欢笑。
而他呢?不人不鬼,是个向李氏王朝索命的怨灵还差不多。
“李澜,李青,陈君竹……”
前两个是他的仇人,最后一个是他仇人的心上人,偷走了他贺家的期冀。
“这个伪善的贱人!”
想到陈君竹温文尔雅的模样,贺子衿便恨得牙痒痒。
他曾经居然信过他。
“——小偷。”
若不是陈君竹毁了他的复仇计划,他又何必夺舍南枝,又何必功法尽毁,在乱葬岗里重新拼凑出一具可以寄居的躯体。
好啊,天道好轮回。
他终于等到了。他活过来了,以这副最让人意外的模样活过来了。
可这副躯体何其孱弱,贺子衿本想催动最简单的血符,可指尖凝出的血珠极其暗淡,红光一点即灭。
若想凭这副残缺的力量直接杀死李澜或李青,无异于以卵击石。
于是他换了一种方式去想。
他不杀他们。他可要让他们好好活着。活着看见他们最珍视的东西被一寸一寸地碾碎,岂不美哉?
若他以帝青的躯体重新出现在昭京,臣民们便会纷纷陷入混乱,心机深沉的景华帝就能亲自尝一尝被死人夺走一切的滋味。
至于李青,就更是悲哀了。
他一想到李青还用着女子躯壳苟活,见到自己的原身时是怎样精彩的神情,他就止不住地狂笑。
而让这一切成真的关键,只有一人——
陈君竹。
他想到了陈君竹看李青的眼神。
“陈君竹,”他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你爱她。你爱这副皮囊的主人。”
“你从前毁了我和南枝的复仇,用我的术法换了帝青的苟且。你背叛我,不过是为了和帝青终成眷属,好一对天成佳偶!”
“好!好!好!现在,她真正的身体,在我手里。我,就是天!”
他打算用这副身体去见陈君竹,不过,不能直接去见。
李澜还在北疆,李青也还在某处活着,他的力量太弱,贸然现身只会被撕成碎片。
眼下之计,便是让谣言继续发酵,将帝青复活的消息传遍大昭的每一座城池,加剧大昭上下的分崩离析。
然后他再出现在恰到好处的地方,让陈君竹亲眼看见他。
看见他穿着帝青的旧衣,用着帝青的声音,站在帝青的身体里对他笑。
没错,正是如此,贺子衿就这样在脑中排演了无数次。
他会说什么呢?
“你用镜映因果术换了她的身,可曾想过有一天我会用这具身体来还你?”
他还会问他——也许,只是也许,他会问他另一句在舌尖上转了无数遍的话。
“你爱的,究竟是她的魂,还是她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