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映棠点了点头:“刘大人有心了。此事一定要机密,切莫走漏风声。行动的日子,哀家会另行通知。”
众人纷纷应诺,陆续退出了包厢。
程文渊留在了门口,他停下脚步,欲言又止。
“程尚书还有要事?”薛映棠问。
程文渊只是一味地摇头,斟酌着措辞:“太后娘娘,您……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薛映棠明白他的用意,轻轻叹道:“时过境迁,人都是会变的。这个道理,想必程尚书比哀家更为明晰。”
“天凉了,尚书快回府歇着吧,别冷落了新嫁娘。”
程文渊挥别而去,包厢里只剩下薛映棠一人。
她想起,数年前初次瞥见顾观复的同一日,城中恰好有女儿出嫁,孩童们追着花轿编了一首歌,唱了一遍又一遍。
歌曲从巷头飘到巷尾,飘过城墙,恰巧定格在他勒马回望的那一瞬。
她记得那天风很轻,他披风的一角被吹起来,就这样吹到了她的心间。
薛映棠轻轻哼起未名的歌谣,她记住的韵律不多,这首偏偏记得顺口:
石榴红,石榴红,谁家女儿上花篷。
三更梳头五更妆,七岁绣鞋九岁弓。
娘问女儿嫁何处,女儿低头笑春风。
笑春风,笑春风,春风吹过万千重。
燕儿双,燕儿双,一重飞到西城墙。
城墙根下青衫客,马上回头望绣窗。
绣窗垂下金丝线,线头缠住玉雕鞍。
玉雕鞍,玉雕鞍,谁来解线谁来还?
棠花开,棠花开,二重落满青石台。
打马少年从此过,花枝勾住白袍来。
欲摘一枝簪鬓侧,又恐花落无人埋。
无人埋,无人埋,花魂散作雨中苔。
铜镜圆,铜镜圆,三重照见泪涟涟。
有人夜半磨长剑,有人月下绣并莲。
并莲绣作双头样,剑锋只斩独枝鸢。
独枝鸢,独枝鸢,飞过墙头再不还。
红烛高,红烛高,四重燃尽五更宵。
嫁衣叠在妆奁底,喜字贴满旧石桥。
桥下流水桥上月,月照新人过柳梢。
柳梢青,柳梢青,一树垂丝系马缰。
山重重,水迢迢,五重六重路杳杳。
绣鞋踏破三寸底,青衫磨透七层绡。
不知前路谁家客,只记墙头那日朝。
那日朝,那日朝——
棠花红满地,凄凄御剑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