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那几个人名都不是什么善茬,有的是出了名的酷吏,有的是靠攀附上位的佞幸,更有甚者,还有耶律六完这等北戎降将。
其中还有一人,便是因其妹犯事而被贬谪的温安澈。此番李澜不仅将他官复原职,还升了一级,要他做稽核司的总领。
让他们去查前朝积弊,分明是要借机排除异己。
无人敢开口质疑半分,因为李澜的书案旁还摆着另一份奏折——
这份奏折可就没那么简单了,都是姜沉舟精心设计后昨夜“私下聚议”的官员。
李澜一一扫过群臣,偏偏刻意地在程文渊的脸上多停了一瞬。
程文渊吓得瞬间垂下头,盯着自己的靴尖,不敢抬眼看龙椅上那个人。
散朝后,程文渊走得比所有人都快,快步回到了户部衙门。
他“咣当“一声关上房门,双手撑在案上,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姜沉舟设立稽核司,分明是要把朝中所有不服李澜的人一网打尽。被举荐的酷吏每一个都心狠手辣,不惜以构陷为能事之辈。
若是让他们掌了实权,朝堂上怕是要血流成河。
晚凝,元初已死,莫玄也不知所踪。程家快要一穷二白,他也只剩下这条命和这身无用的官袍。
可若是连官袍都保不住,他亦山穷水尽。
傍晚,程文渊换了身便服,从户部后门悄悄离开。
绕了几条小巷,如期赴约一家隐蔽十足的茶楼。
吏部侍郎周鹤年和兵部郎中刘禹早已恭候他多时,还有两个年轻些的官员,都是薛高义当年提拔起来的人。
众人见程文渊进来,纷纷起身行礼。程文渊摆摆手,在周鹤年对面坐下,见几人相顾无言,率先叹了口气:“唉!依我看,诸位这官,怕是要当到头了!”
周鹤年亦附和地点了点头:“昨日太后召见了我,说了薛相的处境,也说了稽核司的事。”
刘禹压低声音:“这稽核司要是真的立起来,你我恐怕都在劫难逃啊!”
众人又陷入了沉默。
“凝妃死了,赵王也死了。程家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今日程家之况,就是尔等的明日。”
程文渊举起茶杯:“诸位,真要就此坐以待毙吗?”
退朝后,耶律六完求见李澜。
“陛下!”耶律气冲冲地冲进了紫宸殿,“这薛怀简和他身边那娘们真是难对付!是臣没用……放跑了他们!不过那小子被臣一刀扎进了胸口,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
“哦?是吗?”李澜按住了袖中藏好的竹筒,本想按下弩箭,听到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孤看校尉也受了伤,回去修养着吧,好了再去追人便是。别忘了孤说的,若是做的好,这镇国大将军的位置,便是你的。”
“是……”耶律六完嘟囔着,心想这陛下真好糊弄,便美滋滋地去找弟兄们喝酒去了。
待耶律走后,苏墨言神色冷淡地掀开了珠帘,走了出来。
“陛下愈发糊涂了……恕臣妾多言,臣妾看不清陛下所为。”
“墨言。”李澜温柔地执起她的手,亲昵道,“孤岂能容一个蛮夷做我大昭的上将军?不过是借刀杀人,过河拆桥之缓计。”
“但愿如此。”苏墨言将手不动声色地从他的掌中撤回,“陛下登基这么久,也该选秀了。”
李澜的笑意僵在脸上,抚须道:“孤有皇后此等机巧有谋的妻子,难道还需他人在侧?”
苏墨言僵硬地向他行了个礼,打了个哈欠:“陛下,臣妾困了,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