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六完瞪着他,下一秒就要兵刃相向。可他也实实在在看见队里昭人兵卒的手都按在了刀柄上,不敢轻举妄动。
僵持了片刻,耶律六完恶狠狠地松开了酌月的手臂。
“哗啦”一声,小姑娘跌坐在河水里,浑身发抖,却立刻朝薛怀简的方向爬去。
“滚!”耶律六完朝那帮昭人兵卒吼道,“你们几个都给我滚!”
那群昭人对视一眼,缓缓后退。但他们没有走远,就站在河岸上,如一道屏障般远远观望着酌月二人。
她跪在冰凉的河水中,将薛怀简的上半身揽进怀里。只见他引以为傲的发型颇为凌乱,胸口和小臂还在渗血,河水已被染红一片。
薛怀简目光涣散,嘴角还挂着那抹令她讨厌又喜欢的坏笑。
“小酌月,不许哭。”
“谁告诉你本姑娘哭了,混蛋。”酌月的眼泪一颗颗砸在他脸上,却偏偏要装作倔强。
“骗人。”他抬起手想要替她拭泪,手指才将将抬到一半,就绵软地垂了下去,“你哭起来很难看哦。”
“混蛋薛怀简!”酌月把他的脑袋搂得更紧,哭得泣不成声,“你敢死试试看!你死了我怎么办!我连路都不认识!”
薛怀简笑意轻轻,想要再说些混账话辩驳回去,可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直至酌月有些听不分明。
他闭上了眼睛。
酌月浑身发抖地抱着他,嘴唇哆嗦着,也不再说话。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进他紧闭的眼缝里。
“薛怀简,你要是敢死,我就一定要追到地府去骂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昭人当真是天真!”
刻薄的笑声如雷贯耳,酌月愤怒地抬头,只见耶律六完手里握着沾血的弯刀,又朝他们来了。
他身后的河岸上,几个昭人兵卒已经倒了一片,戎人们正在清理他们的尸身。
见此情景,酌月更是恨得牙痒痒。
“小娘们儿,”耶律六完狞笑着,“你以为他们能护得住你?”
酌月最后坚定地望了一眼怀中的怀简,就挣扎着站了起来,捡起石块再度狠狠地扑了上去——
“贱人,我酌月和你拼了!”
耶律六完没料到她还有力气反抗,显然愣了一拍。就在愣神的刹那,酌月操起手里的尖锐的石块,精准地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耶律六完闷哼一声,弯刀脱手落入河中。他捂着头,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凶光更盛。
“小娘们,找死!”他怒吼着扑过来,一拳挥向她的面门。酌月没能完全躲开,颧骨挨了一记,眼前瞬间模糊一片。
她以退为进,抄起河滩上另一块石头,再次砸向他。
这一次重重砸中了耶律的肩头。
耶律六完吃痛,动作一滞。酌月抓住这空隙,一脚踹在他膝盖上。耶律六完痛呼一声,“噗通”一声,整个人向前栽倒砸进浅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他挣扎着要站起来,后脑勺又挨了一记——
酌月不知何时捡起了他掉落的弯刀,用刀背狠狠砸了下去。
饶是健壮如耶律六完,也经不起这接二连三的击打,彻底昏了过去趴在河中。
酌月站在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鲜血从脖颈中源源不断地渗出。
岸上的戎人士兵见主帅趴在河中不知死活,又觉得死了这么多昭人兵士无法交差,相顾无言,都纷纷撤去了。
待情势安全后,她扔掉弯刀,艰难地走回了薛怀简的身边。
薛怀简面色苍白地躺在浅水里,紧皱着眉。酌月赶忙将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处,好在还有微弱的心跳声。
“真好,我没跑掉,但你也没死。”
小姑娘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嘴唇轻轻贴上薛怀简冰凉的额头,停留良久:“我喜欢你啊,笨蛋。”
说罢,又觉得这番话说得不适时宜,耶律六完一醒,他们再不走,可就真要丧命于此了。
于是,酌月顶着满身心的疲惫,拖着薛怀简的躯体就艰难地向河岸的另一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