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典籍。”陈君竹率先开口招呼他。
“陈修撰。”程莫玄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塌了下来,声音也恢复了本来的模样。
陈君竹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微妙:“你这身打扮倒是别致。”
程莫玄面无表情地扯了扯裙摆,耳根微微泛红:“事急从权。客栈老板娘借的,不穿不方便出门。”
“合身吗?”陈君竹问。
“太合身了。”程莫玄的语气更冷了,暗含着某种咬牙切齿的意味,“老板娘说,她年轻时候就这身材,生了孩子才胖的。让我别嫌弃。”
正事要紧,陈君竹忍住了笑,确认巷口无人后,招呼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绕到庙后。
庙后由老槐树挡着,树冠遮出一大片浓荫。树根处几块断碑长满了青苔,被日光晒得温温的。
陈君竹在一块断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程莫玄犹豫了一下,撩起裙摆在他旁边坐下。少年动作自然,显然已经习惯了这身衣裳。
“你胆子不小。”陈君竹开门见山,“带着永安藏在人来人往的客栈之中,李澜的人搜遍了京城内外,偏偏没想到你们就在他眼皮底下。”
程莫玄紧张地揪着裙摆上的绣花,镇定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道理,李澜不会不懂。可他手下的人未必懂。即便是搜,也只是走马观花。”
“郝兄弟可信?”
“还算可信,郝兄弟是客栈老板的好友。老板人也心善,只当我们是落难的兄妹,还减了房钱。只是昨日郝兄弟突然跟我说,有人替他付了后面的食宿费,还让我今日午时来土地庙等人。”
他侧头看向陈君竹,意味深长道:“我没想到等来的是你。宫里传出消息,说你被李澜关起来了。”
“万幸,逃出来了。有人帮忙。”陈君竹笑意浅浅。
程莫玄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永安呢?”陈君竹问。
“在客栈。我托老板娘照看半日,给了她半钱银子。”程莫玄的声音低了下去,“公主最近会说的话变多了,比刚出宫好了不少。”
“哦?都说了些什么。”
“她开始唤程某‘小老师’。”程莫玄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陈君竹第一次见他笑,笑意淡淡,像春日里最后一缕薄冰融化时的涟漪。
陈君竹若有所思。
三岁的孩子本该是在娘亲怀里撒娇的年纪,却跟着断腿少年东躲西藏,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她本该死于宫变,君竹还有一事不解……”
程莫玄颔首:“请修撰明示。”
“程典籍,你为什么要救永安?”
程莫玄低下头,将双手交叠于膝上。
“因为她是无辜的。”他说,“姐姐和靖和帝已死于李澜之手,她才三岁,什么都不懂。我不救她,她就得死。”
他声音平静,可心思缜密如陈君竹,岂能不明白他心底压着的阵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