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颇为愤懑地退回原位,暗自冷冷地瞪了程文渊一眼。
顾观复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
他旧伤尚未完全痊愈,旧主横死,也没有心思参与这些权斗之中。
只是愈发怀疑,龙椅上这位生得温润,一脸笑意的新主子是否真如世人所信那般会做个许国许民的好君主。还是伪装得惟妙惟肖呢?
长宁宫换了位新主子。
世间再无薛映棠,如今人人都唤她薛太后。
她终于明白为何赵氏会拼了命去保养自己的容颜。一旦坐上此位,便是自动添上了一副年岁的滤镜,若要摘去,便很难了。
薛映棠不熟稔身上的这一身装束,色泽是象征富贵吉祥的暗红,明明还是芳华仍存的少妇,偏要妆造的这般老态龙钟。
转念想想,李澜要将她许给顾将军的提议还算不错,或许她能借由这般契机,如飞鸟般跃出这深宫之中。可顾将军满心满眼都是国事,根本就不会念想着她。
可惜……
她可惜可叹着自己,余生当真要做个未亡人么,于此深宫中了却残生?
薛映棠心有不甘。
“禀太后娘娘,太皇太后赵氏已迁居于万寿宫,您要去看看她么?陛下这边嘱咐了,平日里的看护紧了些,唯有后宫女眷能同她往来,朝臣这边的风声,是半点也飞不进万寿宫的。”
薛映棠苦笑着叹了两声,点了点头:“看罢,看罢。她虽可恨,今后又和哀家一样,都是可怜人。”
薛映棠简单梳妆后,便由侍女引着,朝万寿宫行去。途中,冷风吹得她浑身发冷,侍女问她要不要填件衣裳,她还是摇头作罢。
“多吹一吹,也便不冷了。”
哪怕这话说出来是这般凄冷无奈。
万寿宫。
赵晴好嗜暖香,可宫殿内的气氛却是这样凄清。一旁的宫人们连忙适时提醒,万寿宫可不是陛下特意为太皇太后盖的新行宫,不过是个落灰的寝殿改装而来的。
“主子,更何况太皇太后娘娘的荒唐您也是知道的,陛下可不想把她放出来丢人现眼。”
薛映棠又往前走了一阵,只见成片成堆的甲士将万寿宫围了个水泄不通,见来者是她,确认身份信息无误后便放她进去了。
“拜见太皇太后娘娘。”
薛映棠低下头下拜,不敢去看殿上人,就像她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可一时半会儿都无人回应。
薛映棠有些发怔,这才抬起头,继续轻唤道:“娘娘?”
只见大殿上赵晴好形销骨立地坐着,像是睡着了,薛映棠蹑手蹑脚地上前低低又唤了几声,她这才勉强抬起头,睁了睁眼。
“皇后?”
“映棠在……映棠已经不再是皇后了。”
“哦?”赵晴好并未梳妆,脸上的褶子尤为明显,她显然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捂着半边脸问道,“你被澜儿贬为庶人了?”
“映棠现在是大昭的太后了。”
见赵氏这般狼狈,薛映棠竟徒生了些苦涩,后退一步,稍微隔了些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