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救下的那个女人,名叫奥利维亚·莎拉,今年二十五岁,是一个成名已久的画家。”斯摩格缓缓开口,语调不紧不慢,像是在翻阅一份只有他才能看到的档案,“她的代表作《星月夜》,曾在南海的拍卖会上被拍出两亿五千万贝利的天价。其余作品的价值,也基本在一亿到数千万贝利之间。”
莉莉丝歪了歪头,“所以呢?”
“……所以她不应该出现在那个地方。”斯摩格沉默了片刻,斟酌了下措辞后,继续低声说道:“这位名叫莎拉的画家,此刻就在她自己的家中。她的父母从未向海军报过失踪,甚至就在三天前,还曾委托专人从海外替她订购过一批价格不菲的矿物颜料。”
莉莉丝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没有打断,只是将身子慢慢靠回椅背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果汁杯上凝结的水珠。
“死在贝克街深处的那三个人,是一个地下人口贩卖组织的外围成员。他们长期以赏金猎人的身份作掩护,在各个岛屿之间流窜,寻找合适的‘商品’。”斯摩格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这个所谓的商品,可以是人,也可以是人的‘产物’。”
莉莉丝大致听明白了。
他的意思是,莎拉的父母很可能与那个人口贩卖组织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勾连。他们将真正的莎拉囚禁起来,逼迫她不停地创作画作,而那些画作被拍卖后流入市场的惊人财富,便是他们铤而走险的动机。
可她不明白的是,斯摩格为什么要对她,一个今天才踏上罗格镇、而且刚刚还朝他脸上喷过一口橙汁的陌生嫌疑人说这些。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她索性直接问了出来。
“奥利维亚夫妇是罗格镇远近闻名的富商,多年来经营着多家连锁商行,做过无数慈善,声名显赫。”斯摩格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语气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想对他们一家下达正式调查令,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上面的人不会只凭几句捕风捉影的推测就去动一户每年纳税额排进全岛前十的体面人家……他们需要铁证。”
莉莉丝想了想,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医院里那个真正的莎拉,不就是最好的铁证吗?”
“她不行。”斯摩格干脆利落地否定了这个答案。
“为什么?”莉莉丝的眉毛猛地挑了起来,“亲生女儿的指认都不算铁证,那什么才算?”
“因为奥利维亚夫妇不会承认,医院里那个遍体鳞伤的‘莎拉’,是他们的女儿。”斯摩格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就在昨天,有无数人在镇中心的市场上,亲眼目睹过一个毫发无损的‘莎拉’,正挽着她母亲的手,微笑着挑选蔬菜。”
“……冒牌货?”
斯摩格点了点头。
莉莉丝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斯摩格的脸,试图从那张凶神恶煞的扑克脸上找出任何一丝开玩笑的痕迹:“所以你跟我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海军不方便直接插手这件事。”斯摩格将身子前倾,双肘压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搁在身前,“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派人在医院里守着,确保那个真正的莎拉不会在病床上被人灭口。但她总有痊愈出院的那一天……一旦她走出医院的大门,海军就再也没有继续保护她的理由了。”
“到了那个时候,你猜她会是什么下场?”
莉莉丝没有回答。她的指尖悬在果汁杯上方,一动不动。
“我需要一个局外人。”斯摩格牢牢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了下去,“一个与海军毫无瓜葛的局外人,以她自己的方式,用那些不太能摆在台面上的手段,去撕开那对父母脸上的遮羞布。让那个冒牌货莎拉,站在光天化日之下,露出她本来的面目。”
“那这个局外人还真是够倒霉的。”莉莉丝撇了撇嘴,“担了骂名,得罪了人,到头来半点好处都捞不着。”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斯摩格深吸一口气,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彻底捅破,将那个从他坐下起就一直在嘴边盘桓的问题,再一次抛到了莉莉丝面前。
“所以,莉莉丝小姐,那三个人,到底是不是你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