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就在瓜子儿来我们道观第十年的时候,它就显形了一次。
当时观里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要供牌位。
我们后面就叫他老郑。
老郑来的那天是个阴天,闷热得很。
道观里的香火气都比往常沉了几分,贴着地皮散不出去。
他怀里抱着个红布包着的牌位。
进门的时候缩着脖子四处张望,眼神躲躲闪闪的。
既不像是来上香的香客,也不像是有什么急事的事主。
我迎上去问他有什么事。
他支吾了一下,说想在观里供个牌位,供奉他家老爷子。
我说供奉长者的牌位在观里是有先例的。
不过得先让我看看牌位。
问清楚老爷子的生卒年月和去世缘由,合乎规矩才能供。
他听了这话,把怀里的红布包又往胸口搂了搂。
脸上的笑容堆得极不自然。
他说老爷子走得急,具体日子他得回去翻翻族谱,先看看观里的环境再说。
他说话的时候身上有一股极淡的阴气往外渗。
不是那种被邪祟缠身的阴冷,而是一种更隐蔽的、从骨子里往外透的腐朽气息。
我当即就觉得不对,正要开口再问,大殿里头忽然传来吱吱两声叫唤。
那声音极清脆,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劲儿。
在空旷的大殿里打了个转,直直地朝门口冲过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褐色与白色相间条纹t恤和短裤的小男孩从大殿侧门里走出来了。
看着约莫五六岁的模样,手里攥着个啃了一半的桃子。
桃汁顺着下巴往下淌,他也懒得擦。
我愣了一瞬。
这孩子的打扮和长相我都从没见过,道观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小家伙?
他一边啃桃子一边走到老郑跟前,仰头看了看老郑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老郑怀里的红布包。
鼻子皱了皱,像是在闻什么。
然后他忽然把桃子往我手里一塞,转过身来面对着老郑,两只小手往腰上一叉。
老郑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他怀里的红布包在微微颤抖。
包在牌位外面的那层红布自己在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