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血印,认主归班。非认新晋之主,是认往昔旧主;非归新生之班,是归传承旧班。
血印现世,便是因果相逢之时。
余湛抬手,将掌心血印稳稳按向高台巨镜。
噗——
一声轻响传开。坚硬镜面并未碎裂崩毁,反倒如同温水融冰一般缓缓软化。魍魉首伸出的巨手冒起丝丝白气,并非受创疼痛,而是尘封三百年的记忆被骤然唤醒。
镜光之内,怨怼戾气渐渐褪去,重新浮现出花子的一生。他也曾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也曾踏遍百业、闯过重重难关,登顶总状元之位。最终却因执念太深,想要固守器物之力、不愿放下一身修为,落得弃器不成、反被器困的结局,化作如今吞噬新辈的魍魉之首。
“你……你竟以‘无’破‘有’,以人身破器相,以旧日因果破新生纠葛……”魍魉首的声音陡然颤抖,悲戚取代了凶戾,满是三百年的不甘与怅然。
“并非如此。”余湛收回手掌,血印依旧凝于掌心,“我是以‘坦然相认’,打破‘执意舍弃’。认旧主,不是俯首臣服,是承接前人道统;归旧班,不是倒退重来,是延续轮回传承。”
一语勘破本质。高台之上,魍魉首庞大的身躯轰然震动,开始层层崩解蜕变。凶戾的镜脸片片脱落,暗纹巨手随之消散,褪去魍魉之相,露出花子原本的样貌。他面容苍老,眉宇间满是疲惫,眼中却渐渐亮起笑意,积压三百年的心结,在此刻彻底解开。
三百年困守魇市,我等的从来不是一个被吞噬的对手,而是一个懂得承接、懂得释怀的后人。花子缓步走下高台,身形单薄却稳稳立在地面。
“前辈。”余湛拱手行礼,姿态恭谨。
花子朗声大笑,笑声回荡整座魇市。随着笑声起落,周遭街巷、斑驳墙面、游离影子尽数重组蜕变。被困在皮影之中的虚影纷纷落地,化作活生生的匠人、行者、各业之人,大家各司其职、各行其道、各安本心,死寂的魇市重归生机。
“昔日我化为魍魉首,是‘弃业’结下的苦果;如今血印认主、归班传承,是‘承业’种下的善因。”花子身形慢慢变得通透,最终化作一枚方正古朴的班首印,稳稳落在余湛掌心,“第四卷名为《魇市潜形》,世人皆以为‘潜’是隐匿身形,实则不然。真正的潜形,是潜心回望旧业,让过往道统,生出全新形态。”
班首印入手,整座魇市灯火骤然齐齐熄灭。黑暗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破晓天光。第一缕朝阳穿透层层暗影,洒遍街巷每一处角落,照亮了魇市真正的名号——旧业新班市。
市集两侧浮现一副工整楹联,笔意沧桑,道尽轮回真谛:
左联:弃业非弃人
右联:归班是归心
横批:因果轮回
虚空碑文再度凝结,落下第四卷收官一字:
班。
旧首退位,新首承继,道统一脉相承;弃业之人重归本行,纷乱心绪尽数安定。心灯长明,轮回有序。
第四卷圆满落幕,浩瀚晨钟暮鼓之声自九天之外层层传来,第五卷的召唤响彻天地:
“甲子一轮天鼓震,状元归位地轮翻——余问舟,你已然认班归心,执掌班首之印。如今,你可敢归位封神?此番所封,并非天上神明,而是万千行当本身!”
——第四卷《魇市潜形》终,第五卷《归位封神》启。欲知余湛身任班首,踏上归位封神之路,以己身封百业、定轮回,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