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洪峰在电话里没多啰嗦,只说“我这边可以对接,你来放心谈”,报了温泉酒店的地址。
推开门的瞬间,胡晓云愣了一下。
包间里只坐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都年轻。
而且这两个人倒是都不是外人。
商晨光深灰色双排扣西装,头发抹得油亮,往后梳得一丝不苟,腕子上一块金壳手表晃得人眼晕,正低头翻菜单。
女的看着二十七八岁,穿一件月白色的羽绒服,衬得那张脸愈发娇俏。
这人正是光瞾公司的副总许红菊。
许红菊正用银勺子搅茶杯里的菊花茶。
“胡总来了,快请坐。”商晨光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堆起标准的生意人笑容,起身伸手,“这位是许红菊许总。”胡晓云伸手跟他碰了一下,指尖触到他戒指上的花纹,凉冰冰的,倒是老熟人了。
光曌建筑的名字她也很熟悉,这次交通五大工程,市里好几段市政路都是他们拿的标,背景颇为深厚。
“刘局长呢?”胡晓云拉开椅子坐下,扫了一眼许红菊。
对于一家民办企业的副总,在胡晓云的眼里,不过是个打工的人,还以为两个人是来替刘洪峰点菜的人。
商晨光似乎看穿了她的轻慢,只是不紧不慢地替她斟满茶水,开门见山道:“胡总啊,刘局长局里事多,今天抽不开身。”
商晨光给她面前的空杯斟上菊花茶,花瓣在水里打着转,菊花在热水的浸润下缓缓舒展开来。
“不过胡总放心,我们俩今天来,是带着十足诚意的!我们老板说了,价格都好商量。”
胡晓云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光瞾的老板?那不是周海英?前任地委书记周鸿基的儿子,东原地面上手眼通天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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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瑞林当年就是周鸿基的秘书,一步一步提上来的,周海英在东原做生意,等于挂着尚方宝剑,一路绿灯。
胡晓云万万没想到,还以为是刘洪峰亲自下场接盘,没想到背后站着的是周海英这尊大佛。
怪不得刘洪峰说的可以帮助毕瑞豪出来,原来根子在这儿。这倒是不算是吹牛,只要周海英肯出面,在市里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真要是周海英想接坤豪,那毕瑞豪的案子,往轻了说真能运作。
“你们的意思是海英要接坤豪。”胡晓云端起茶杯,杯沿碰了碰嘴唇,轻轻泯了一口茶水。
“实不相瞒啊,”
商晨光往她这边凑了凑,胳膊肘支在桌面上,金表在灯下反光,“坤豪农资这档子事,周老板是知道的,也是周老板觉得之前的价格就是扯淡,才托我们过来谈的。”
许红菊接着道:“我们老板说了,毕瑞豪是个干实事的人才,可惜这阵子运气不好,撞在了风口上。现在这个局面,除了我们老板,谁也不敢硬保人。我们老板说了,愿意接过来接着干,也算给东洪县保住一个税源、几百个饭碗造福社会嘛。”
胡晓云看着商晨光和许红菊两人一张一合的嘴,脑子里飞快地算账。坤豪农资建厂三年,两条粉剂生产线、一条乳油线,连厂房带设备、带库存原材料,实打实投进去三百多万。
别说现在效益好,就算现在厂子半死不活,地皮和设备也值个百八十万。但对方无论怎么说,这个时候摆明了是趁火打劫。
谁让毕瑞豪现在人在里面,坤豪群龙无首,除了低头认栽,似乎也别无选择。
旁边的许红菊说完了话,就用指甲盖轻轻刮茶杯沿,像指甲挠在人心上。胡晓云瞥了她一眼,越看越眼熟,忽然反应过来,前天集团搞接待,许红梅以接待办主任的身份陪同,在整个接待队伍里忙前忙后,那眉眼间的精明与许红菊如出一辙。
对,这是许红梅的妹妹。
许红梅现在跟唐瑞林走得近,全市都传得风言风语。
那许红菊出面,背后到底是周海英,还是唐瑞林?还是两个人一起?
想到了这里,胡晓云觉得这个价格怎么也抬不上去了。自己和毕瑞豪都是农村出来的大学生,拿什么去和那些盘根错节的权贵坐地论价?
这场生意本身就不是一场公平的交易,而是一次赤裸裸的掠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