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一间。王长贵指了指西边的屋子。
门口放着一双解放鞋,门是几块木板拼的,没刷漆,木纹裸露在外面,被雨水泡得发黑。
门上面贴着一张去年的年画,画的是财神爷,手里捧着金元宝。年画被雨水淋过了好几次,纸张皱巴巴的,上面长了一块一块的霉斑,财神爷脸上的金粉洇开了,顺着皱纹的方向流下来,看着像在流浑浊的眼泪。
防化兵先进去了。
外面的人全部退到院子门口。所有人都不说话。吕连群站在枣树底下,双手攥着拳头,罗致清探着脑袋往里面看。
两分钟。
我掐了表,整整两分钟。
防化兵的胶靴从屋里的泥地上踩过,咯吱声从屋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接着是一阵仪器蜂鸣的嘀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嘀。嘀。嘀。
然后,戴着防毒面具的那个战士从屋里走出来。他在门口站了一下,抬手,竖起一根拇指。
拇指朝上。
没泄漏。
另一个防化兵从床板底下把第一只铁桶拽了出来。接着,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四只铁桶被并排摆在了院子里。十二点五升一桶,灰白色桶身,和坤豪车间墙上那种灰色是同一个色号。每只桶身上都用红漆印着两个字,,红漆已经有些发暗,但还能看得清清楚楚。每一只桶的盖子严丝合缝,铝质的封口圈完整地锁死了盖子和桶身之间的接缝,倒是看不出来被撬过的痕迹。
防化兵拿着检测仪,在每一只桶的封口处来回扫描了一圈。仪器发出一串平稳的嘀嘀声,没有报警。然后又对着第二只桶,那只被王长贵用扳手拧过的桶,单独扫了三遍。每一遍都是从封口圈的顶部扫到底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仪器始终没有报警。
检测的那名防化兵站起来,摘下防毒面具的一侧,露出半张脸,是一个脸上还带着青春痘疤痕的年轻同志。
他对着外面喊。
报告首长!四桶全部封存完好,无任何泄漏迹象!桶体完整,封口密封,检测未发现空气中有有毒物质残留。可以解除,
后面那句话是说可以解除警报,但被外面嘈杂的人声淹了半句。
侯成功手里拿着口罩,根本没有戴,他夹在腋下。他走到那排铁桶前面,蹲了下去。
他蹲在那只桶旁边,让人把王长贵带了过来,王长贵还抱着皮包,眼神发直,也蹲在地上。
侯成功没看他,只是盯着这个桶:“你是怎么拧的?”
王长贵伸出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他颤巍巍地指向桶身侧面那道极浅的划痕,比划着道:“我这样拧的!”
侯成功没说话,只是盯着那道划痕,也比划着道:“往右边拧的?”
“啊,右边拧的!”
侯成功仰起头眼神里带着侥幸,也有一丝的后怕:“你他娘的拧反了,螺纹是左旋的,你当右旋拧,只会越拧越紧。”
“你怎么知道?”
侯成功敲了敲:“这不是写着的嘛,左旋标识。”
此话一出,气氛有些微妙,几个站在后面的干部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把嘴角死死抿住。
韩建立直接骂道:“你个蠢货!他娘的,老子真不知道该夸你还是该骂你!”
王长贵这会儿还抱着那个帆布包。他半张着嘴,先瞅瞅侯成功,又瞅瞅院子里那四个并排摆着的铁桶,又瞅瞅侯成功,眼睛眨了一下。
那个……领导?我这不是也不知道,我要知道也拧开了!
侯成功抬手道:“但凡你有个小学文凭,你们周边这几十口子,都得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