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丢下一句。
你去给易满达同志转达一下,我不分管工程,但财政口还是归我管。请他亲自解释清楚,为什么在项目分包未完成的情况下,付款签报就签了字,钱就出去了。
上车之后,就去了其他剩余的两个工程项目。
接下来两个工地倒是还说得过去。
火车站站前广场的基坑已经挖完了,混凝土垫层也浇筑了三分之二。工人们正在搭模板,铁锤砸在木板上,声音利落干净。现场负责人是一个瘦高个,见领导来了也不怯场,拿着图纸把进度、材料进场情况和下一步计划说得清楚,每一点都对得上台账。
这负责人是光瞾公司从省城请来的,对技术细节门儿清,不像是在工地上混日子的。
臧登峰问了几个技术细节,瘦高个答得都靠谱。
接着去了市二医院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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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二医院工地上塔吊正在动,金九银十,天气正好,不热不冷的时候是最好赶工期的。
住院部主楼已经建到四层,钢筋绑扎得密实,安全网挂得规整,工地入口处的茶水亭还有两个工人坐着歇气,背靠在竹排椅上,聊着什么。
孔双银跟在后面,趁臧登峰看图纸的功夫,对着现场负责人低声交代:把施工图重新更新一下。负责人应了一声。
这两个工地看下来,臧登峰的脸色稍微缓了些。
但话里还带着些许的不满。
双银同志啊,施工单位只要真心干工程,进度就有了。不要老想着花里胡哨的表面文章。那个市政公园如果说不清楚,钱必须退回来。
孔双银连连点头,额头的汗刚擦完又沁了出来,这次又被夹在中间了。
他不敢回嘴。
易满达是分管副市长,他孔双银不过是个建委主任,县官不如现管。何况易满达背后站着谁,他心里门清。
但他也不敢敷衍臧登峰。
臧登峰在市里主管财政大权,平时话不多,看着和气,可真较起真来,这种搞经济的干部,不比搞工程的狠。
孔双银到易满达办公室的时候,易满达正和交通局长徐炳坤摊开一张国道线路图。
赖传鹏也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图纸上那条穿城的红色虚线。
穿城方案最大的问题不是建设成本。易满达的笔尖点在红线穿城的那一段上,语气颇为的淡定,而是以后。你车多了,国道两边必然自发形成集市,摊贩、修车铺、小旅馆,老百姓自己就会把马路变成自由市场。到时候通行效率一塌糊涂,出了事故你还要挨骂。到时候再来搞改线,花的钱是现在的好几倍。
易市长说得对。赖传鹏本来想着是将国道从县城的主街借道通行,但易满达说的确实有道理,就点了一下头,穿城方案我们县里再研究一下。
他心里却在拨着另一把算盘。国道穿城虽然后期有隐患,但能给县城带来人流和商业机会。如果改到城外,定丰的发展轴线就偏了,这一届县委政府的政绩也会打折扣。
但那把算盘他没拨出声来。
易满达就和孔双银搭上了话:“老孔来了,先坐下吧!”
这边送走徐炳坤和赖传鹏,易满达转过身来,看着孔双银道什么事?
孔双银抬起屁股把门关上,把臧登峰视察的情况一五一十倒了出来。从新市委大楼到市政公园到火车站到二医院,每个工地的细节都讲了,最后讲到那原南公司的预付款。
登峰副市长说,让您亲自解释清楚,为什么在工程未进场的情况下就拨付了三成进度款。如果不给出合理解释,财政资金就要……收回。
易满达听完之后,脸色就拉下来了,臧登峰虽然是常务,但是也是副市长,和自己算不上是上下级关系,这个事,难道是书记的意思?
易满达有些拿不准了,他指尖在办公桌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节奏不快,但很用力。
片刻后,他冷笑了一声:怎么,登峰副市长现在也管工程建设了?五大工程进度我签了字我就敢兜底负责,解释什么?
孔双银没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