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阎时……
白巧将脑海中那道清冷绝尘的身影轻轻拂去。
那是天上的明月。
而她,是地上的尘泥。
明月偶尔洒下清辉,照亮了尘泥前行的路,已是恩赐。
尘泥要做的,不是仰望明月,幻想触碰。
而是借着这缕微光,看清脚下的路,然后,一步一步,默默前行。
她重新低下头,将心神沉浸在面前那本记载着某种二品丹药基础原理的残破古籍上。字迹模糊难辨,推演艰深晦涩,但她看得极其认真,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勾画着药材融合的轨迹,眉头时而紧蹙,时而微松。
窗外的月光,静静洒落,与丹房深处尚未完全熄灭的炉火余烬交织在一起,映亮她沉静而专注的侧脸。
她的世界里,没有惊涛骇浪,没有恩怨情仇,只有这一方小小的书桌,一盏昏黄的灯,和一颗向着既定目标、缓慢却坚定跳动的心。
天堑在前,她无力跨越。
但至少,她可以让自己,在这天堑之下的方寸之地,活得更加充实,更加……像自己。
冰魄峰巅,阎时的神识,如同最轻柔的夜风,拂过丹房,拂过那豆灯火,拂过灯下那个心无旁骛的身影。
看到她因推演难题而微微蹙起的眉心,看到她眼中那纯粹而执着的探索光芒,看到她周身那股日益凝实、却依旧谦逊沉静的气息。
也“听”到了她心中,那关于“天堑”的清醒认知,以及那份“不求攀附、只走己路”的决绝与淡然。
阎时冰封的眼底,那丝极淡的微光,再次悄然漾开。
这一次,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一些。
天堑么?
确实。
但,那又如何?
这丫头,倒是看得透彻,也想得明白。
不妄自菲薄,也不痴心妄想。只是牢牢抓住自己能抓住的,然后,用尽全部力气,向前走。
这份心性,这份清醒,这份在认清巨大差距后依然能保持的专注与坚韧……
或许,比许多所谓的天才,更加可贵。
也,更加……值得她这份隐秘的“偏爱”。
阎时缓缓收回神识,不再打扰那方的宁静。
洞府内,冰魄香袅袅。
她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寒雾,望向了更辽远、也更莫测的深处。
天堑……
若是这“天堑”本身,就是被某些存在强行划定、用来束缚生灵的呢?
若是这“差距”,本就是一场偏颇游戏里的不公平设定呢?
那么,帮助这株在“天堑”之下、依旧努力生长的小草,去触碰、甚至去……动摇一下这所谓的“天堑”,或许,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当然,前提是,小草自己,要有足够的力量和意志。
阎时指尖,一缕冰蓝色的灵光,悄然凝聚,又悄然散去。
不急。
且看她,能走到哪一步。
在她真正需要,也真正有能力承受更多之前……
这份来自云端的、冰冷的注视与守护,会一直存在。
只是她,永远不会知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