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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醋(第2页)

只见不远处,一株高大的“星雾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阎时静立在那里,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衬得她容颜愈发出尘,气质愈发清寒。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淡淡地扫过在场的几人,最终,落在了被围在中间、满身泥污、低垂着头的白巧身上。

她的出现,像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流,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和纷争。

黄衣师妹脸上的得意僵住了,下意识地收敛了神色,带上一丝恭敬和隐约的不安。百兽苑女修也收起了看戏的姿态,站直了身体。林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拱手道:“阎师姐。”

阎时并未回应林风的礼节。她只是看着白巧,又瞥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琉璃盏和流淌的香露,然后,目光转向那黄衣师妹。

“百花凝露?”阎时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可是以‘幻蝶蕊’、‘晨露花’为主料,佐以三滴‘清心草’汁液调配?”

黄衣师妹一怔,没想到阎时竟能准确说出配方,连忙点头:“是……正是。阎师姐慧眼。”

“幻蝶蕊香气浓烈,易引虫患,晨露花性寒,与火阳草肥料残息相冲。”阎时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此处临近火阳草圃,沟渠淤泥亦带土煞。你的凝露泼洒于此,气味混杂,灵气冲撞,已失其效,反生污浊。可惜了材料。”

她每说一句,黄衣师妹的脸色就白一分。阎时的话,不仅点破了她的凝露在此地已无价值,更隐隐指摘她不懂药性,行事欠妥。

“至于她,”阎时的目光再次落到白巧身上,依旧没什么温度,“清理沟渠,乃其分内之事。步履匆忙,或有不察。然,”她顿了顿,语气微冷,“药园重地,非赏玩嬉闹之所。弟子间若有私谊,当另择清静处,莫要惊扰杂役劳作,损及园中灵植清净。”

这话,明面上是斥责白巧“步履匆忙”,实则将矛头直指黄衣师妹以及林风等人的“嬉闹”和“惊扰”。更是点明了,在此事上,杂役劳作和灵植清净,比一瓶私人调制的香露更重要。

黄衣师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咬紧了嘴唇,却不敢反驳。林风也听出了话外之音,神色间掠过一丝尴尬。

阎时说完,不再看任何人,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转身,白色衣袂拂过星雾树的根部,身影翩然,就要离去。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极不经意地,掠过白巧低垂的头顶,和那双沾满泥污、紧握成拳的手。

那目光依旧冰冷。

却似乎……少了半分置身事外的漠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警示?

白巧读懂了。阎时在警告她,也在警告在场的其他人——适可而止。

阎时很快消失在树影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但她留下的那片冰冷寂静,却久久不散。

黄衣师妹最终悻悻地瞪了白巧一眼,没再追究“赔偿”或“责罚”,甩袖离去。百兽苑女修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林风,也转身走了。

林风站在原地,望着阎时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也离开了。

原地,只剩下白巧,和满地狼藉的碎琉璃与渐渐渗入泥土的、已然变味的香露。

她慢慢蹲下身,开始收拾碎片,清理污渍。手指被锋利的边缘划破,沁出血珠,混入泥污之中,她也浑然不觉。

刚才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又要沦为权势倾轧下的牺牲品,被轻易碾碎。

是阎时……又一次,以一种更隐晦、更巧妙的方式,将她从漩涡边缘拽了出来。没有直接维护,只是用更高层次的规则和认知,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这场针对她的风波。

可白巧心里,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或感激。

只有更深的寒意,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

阎时的出手,并非为了她。或许只是厌烦了这种低级的纷扰,或许是为了维持药园的“清净”,或许……只是又一次顺手的“观察”或“干预”。

她依旧是那轮明月,清辉洒下,无意中照亮了阴沟,却并非为了沟里的淤泥。

而她白巧,依旧是那团淤泥。只不过这次,侥幸没有被随意践踏。

她将最后一片碎琉璃扔进废料筐,直起身,望向阎时离去的方向。

眼神沉寂如古井,深处却燃着一点冰冷到极致的光。

变强。

必须变强。

强到……至少,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时,她可以自己挺直脊梁,而不是等待另一轮明月的“无意”照亮,或是冰冷规则的“顺便”庇护。

她拎起废料筐和铁锹,转身,走向杂役院。

背脊挺得笔直,步伐沉稳。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却带着一股破土而出般的、沉默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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