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回自己那个阴暗的角落,在弥漫的汗臭和鼾声中,蜷缩下来。
闭上眼睛,不再试图去感应那缕微弱的气息,而是将所有杂念排除,只留下最原始、最顽固的念头——
活下去。
靠她自己。
哪怕慢如龟爬,哪怕前路是更深的泥泞和荆棘。
她不会再仰望那轮明月。
她要成为,能在泥泞里扎根,并且……总有一天,能伸出藤蔓,狠狠刺痛那明月的东西。
哪怕需要很久,很久。
而在那极高远的云海之上。
阎时静静伫立,衣袂在罡风中纹丝不动。她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杂役院的门洞里,看着那片区域重新被暮色和黯淡的灯火笼罩。
脑海中,却不断回闪着刚才看到的画面——那扶着断壁、脸色苍白、眼底交织着渴望与绝望的侧影;那偷偷服食腐地衣时,手指的颤抖和眉宇间的狠绝;那察觉到被注视时,瞬间的僵硬和掩饰……
还有……更早之前,寒水潭边濒死的惊惶,旧库中绝望的颤抖,山涧旁采摘浆果时的挣扎与决绝。
这些画面,与梦境中天雷下即将消散的模糊背影,反复交织、碰撞。
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完全抽离,以造物主或者说,前造物主和更高层次存在的双重身份,冷静地观察这个“意外”。
看她挣扎,看她求生,看她能在这既定的命轨旁,走出怎样一条崎岖的小径。这或许能帮她理解自己觉醒的根源,或许能让她找到对抗世界之力的更多方法,又或许,仅仅是一场排遣永恒孤寂的……游戏。
可是,不知从何时起,心底那潭万年不波的冰水,似乎被投入了一颗细小的石子。
不是怜悯。她早已不知怜悯为何物。
也不是认同。她们之间的差距,比云泥更甚。
那是一种更复杂、更细微的……波澜。
像是看到一幅自己曾精心描绘、却又被自己亲手撕碎的草图,在某个角落,以另一种扭曲而顽强的姿态,重新开始勾勒线条。笨拙,难看,甚至可笑。却带着一种……让她无法彻底漠视的生命力。
尤其是看到白巧因资源匮乏而焦灼,因修炼停滞而绝望,甚至不惜伤害自身根基时……
阎时的指尖,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她还未觉醒、还是那个被丝线牵引的“完美女主”时,也曾经历过类似的瓶颈。资源、功法、指点……一切都有人为她铺就好,水到渠成。她从未真正体会过这种“求而不得”的煎熬。
原来,挣扎求生,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被高高在上地“旁观”,是这样的滋味。
一丝极其微弱、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异样感,悄然滑过心湖。
她蹙了蹙眉,将那点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
目光重新变得清冷而遥远。
既然选择了旁观,那便旁观到底。
她倒要看看,这株在石缝里挣扎的野草,究竟能靠自己,长出多韧的茎,扎下多深的根。
至于资源……
阎时抬眸,望向丹药房的方向,又掠过下方药园中那些被精心照料的灵植圃。
指尖,一缕冰蓝灵光悄然流转,又悄然湮灭。
她什么也没做。
只是那道清冷的目光,在云海之上,又停留了许久,才缓缓敛去。
夜色,无声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