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身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现代家居服。而阎时。。。
阎时躺在她身边几步远的地方,一身黑色劲装,长发散乱,双目紧闭,额角有一块擦伤,渗出血丝。那正是她书中阎时在“碧落城”初次登场时的打扮和状态。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婶凑过来,担忧地看着她,“怎么从天上掉下来了?莫不是轻功出了岔子?”
白巧置若罔闻。她连滚爬爬扑到阎时身边,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
温热的气流拂过指尖。
还活着。
白巧松了口气,紧接着更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用力摇晃阎时的肩膀:“阎时!阎时你醒醒!看看我!看看这是哪里!”
阎时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却没了之前的灵动与深意,只有一片初醒的茫然,以及。。。一种白巧无比熟悉的、属于书中那个“阎时”的、刻意维持的冰冷疏离。
阎时撑着手臂坐起,皱着眉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和手边的佩剑,最后,目光落在白巧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警惕。
“你是何人?”她的声音冷冽,如冰击玉盘,带着漠然,“为何在此?我。。。我为何会在此处?”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白巧的心脏。
她记得这个场景。重伤失忆的阎时在碧落城街头被“路人”白巧书中是另一个同名NPC所“救”。而此刻,那个“路人”,变成了她自己。
阎时。。。不记得了。不记得书店台阶的七天等待,不记得公寓里的微波炉,不记得天台上未看完的星光,不记得白巧。
她变回了书里的阎时。按照既定的剧本,茫然,警惕,身受“内伤”,等待着被“救起”,然后一步步走向那个原本的、充满利用与背叛的献祭结局。
“我。。。”白巧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她想尖叫,想告诉阎时一切,想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摇醒。但她看着阎时那双全然陌生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现在说出来,阎时会信吗?一个穿着奇装异服、来历不明的女人,声称自己是她的“造物主”,声称她们来自另一个世界?按照剧情,此刻的阎时只会将其视为可疑的试探或拙劣的圈套,甚至可能直接拔剑。
不能。现在不能说。
“我。。。我叫白巧,”白巧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带着点惊慌和关心的表情——她得演,演好这个“恰巧路过的好心路人”,“我看见你从那边屋顶掉下来,你受伤了,需要帮忙吗?”她指向不远处一个符合“坠落起点”的茶楼屋顶。
阎时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眼神中的警惕未消,但或许是因为白巧看起来毫无威胁甚至有些狼狈,也或许是身体真实的虚弱和脑中一片空白的茫然让她别无选择,她沉默了片刻,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却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白巧下意识上前一步想扶,阎时却像受惊的野兽般猛地后退,手按上了剑柄,眼神锐利如刀。
白巧僵在原地,举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你额角在流血,手臂好像也扭伤了。”她尽量放柔声音,“这附近我知道一个大夫,很可靠,要不。。。我先带你过去看看?你放心,我不是坏人。”她说着书中那个NPC白巧的台词,心里却一片冰凉。
阎时盯着她,似乎在权衡。街上已经有人注意到她们,开始指指点点。最终,她松开了按剑的手,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动作间带着伤者特有的僵硬和隐忍。
“有劳。”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听不出情绪。
白巧松了一口气,却又感到更深的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她带着阎时,慢慢走向记忆中书里写的那个医馆的方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阎时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步履有些不稳,但背脊挺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完全是一个身处陌生险地的人该有的模样。
白巧偷偷用余光看她。阳光勾勒出她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这个人,几天前还在她的公寓里,笨拙地学着用手机点外卖,平静地问她微波炉为什么“叮”一声就好了。现在,她却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自己,即将踏入那个白巧亲手为她铺设的、通往悲剧的命运轨道。
不。不行。
白巧紧紧攥起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不能让这一切发生。阎时不能变回那个按照剧本走向献祭结局的傀儡。她必须让她想起来,必须改变剧情,必须。。。必须救她。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她创造了她,赋予了她生命和灵魂。现在,她要把她从既定的命运里,抢回来。
白巧深吸一口气,
属于“碧落城”的故事,开始了。但这一次,写故事的人,也被拖进了故事里。而她要对抗的,是自己曾经亲手写下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无形力量的“命运”。
阎时跟在她身后,带进一阵微凉的风。又瞥了一眼白巧,眼神依旧疏离,如同寒潭深水,不起波澜。
白巧的心,沉了下去,却又有一股火焰,在绝望的冰层下,悄然燃起。